我拍拍酸胀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这家真不好当啊!”
小雪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帮我捶着背,柔声道:“哪里有容易的事,以前我见姐姐每日也是这般对账到深夜。”
我哀叹道:“阿竹姐姐到底是怎么学的?我大概真没有天赋,算账我最不在行···”
小雪笑道:“万事开头难,你不必急于一时。”
话说着,万全拎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笑道:“两位主子忙活这大半天了,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我大喜,一跃而起,迫不及待地揭开食盒,只见两碗桂花酒酿圆子正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知我者,万全也!”我一拍他肩膀,“从今日起,正式封你做采薇庄的大管家!往后这些采买调度,迎来送往的琐事,都交给你,就这么定了!”
万全先是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多谢阿澜姑娘栽培!小人这是什么好运道,跟了几位庄主,不光吃喝不愁,纪师父还愿意时不时点拨我一点功夫。”
我一手端碗,一手摆了摆:“能不能不要小人长小人短的,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分什么你我、大小、长短···”
小雪在一旁抿嘴轻笑。
“好嘞阿澜姑娘!对了···”万全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方才纪师父交代,明日要检查您的内功心法修习进度。”
我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碗里:“明、明日?”
“纪师父还说了,您要是忘了或者记岔了,他就要给您试他最新研制的‘口不能言丹’···”
“···造孽啊!他不知道我这几日在忙着查账吗??”我哀嚎一声,“这几日忙得哪有时间练?万全啊万全,你这管家第一桩差事,就是帮我想个瞒过师父的法子!”
小雪道:“就和纪师父说,你这几日累病了。”
“不妥不妥,”我连连摇头,“师父精通药理,如若被他发现我骗他···”想到纪眉山身上那一堆五花八门的丹丸,不由打了个寒噤。
忽然我眼睛一亮:“万全,去把地窖里那几坛百日醉都给师父搬过去,就说···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再给他配几样下酒好菜···”
三人相视,终于忍不住笑作一团。
窗外月色正好。
沐浴过后,浑身舒畅,我对镜理了理半干的长发,正准备修习一下心法,忽然见窗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蔺残阳。
“残阳!”我惊喜道:“你能起身了?我晌午去看你时,你还在睡。”
“姐姐···”少年开口,声音嘶哑。
“别站在风里,快进来。”我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子,触到他冰冷的指尖,忍不住蹙眉:“你来了为什么不进来,非要站在风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茶。”
我松开他的手,正要转身,却被他猛地一带,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
还未来得及惊呼,一双手已稳稳揽住我的腰,将我牢牢锁入怀中。
我一抬头对上一双漂亮的双眸,里面盛满了委屈:“姐姐,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
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温声道:“说什么傻话!我既答应你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我必然说到做到,你,小雪,我们三个永远不会分开!”
“你是不是要嫁与高潮了?”他突然冷声道。
“什么?”我一怔。
“他们都说,姐姐要当庄主夫人了!”他眼中满是痛色,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谁说的?”我被他问得心头火起。
蔺残阳倔强的偏过头:“那为何之前他还对我们有杀心,转眼便将山庄托付于你?若非···若非那种关系,他凭什么?”
我一时语塞。高潮曾是长青殿大弟子的身份只有高潮,师父和我三人知道。他的身份眼下还不是揭开的时候。也难怪众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客居的女子,一个没了夫人的庄主,突然让我打理山庄上下,这样的事,任谁都会生出误会。
我揉了揉眉心,柔声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高庄主伤势未愈,让我代为打理。残阳,你信我!”
“好,我信姐姐!”他双眼灼灼的注视着我。
我点点头,刚要松口气,却听到他道:
“那你嫁我!你应了,我便信你!”
“······”
“??????”
我下意识探了探他的头,没发热啊。
少年一把挥开我的手,颤声道:“在姐姐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对吗,所以姐姐从不曾把我当作男子看待!”
他突然欺近,一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拨开我颈侧的长发:“姐姐与他···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碰你了吗?亲你了吗?”
待看见我脖子上浅红的印记,少年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猛地扣住我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就要吻下来。
我又惊又怒,此时再也顾不得他身上有伤没伤,奋力挣扎起来。
手肘撞到他胸膛,他闷哼一声,反而将我更紧地箍在怀中。
少年的双臂竟如此有力,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情急之下,我奋力一震,挣脱他的怀抱,随即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我和他登时都愣了。
“蔺残阳!你太过分了!”回过神来,我气得浑身发抖。
“姐姐···”他急切的伸手要握住我的手腕,被我狠狠甩开。
“你回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站在原地,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我把自己蒙在柔软的锦被里,头一次生出无措和惊慌。
他是何时存了这般心思?我竟然一点不知。
甚至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小雪。
那些自以为的撮合,现在回想起蔺残阳别有深意的眼神,我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