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一套我看看。”
“啊?不好吧,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好班门弄斧。”我难得不好意思。
“无妨,我眼下虽不能起身,但也可指点一二。”
“真的吗?”我喜出望外。
“嗯。”
捡了一根树枝,待一套简单的剑法打完:“如何?”我问。
“花哨有余,实用不足。”他沉静点评。
“虽然是实话,也不用这么直白吧。”我有些沮丧。
他恍若未闻:“你用这把剑,按照我说的,把刚才那套剑法再练一遍。”
我认出这就是那天砍竹子的那把剑,也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一把。
我依言取剑,摆好姿势。
“现在起,先不要想招式。”他声音从榻上传来,清冷平稳:“手腕下沉三分。”
我调了调姿势。
“运剑时,劲走肩肘一侧,非在手腕。”
我依言而行,唰的一剑击出,剑风随之凝实。
“回身格挡,意在剑尖先至。”
我全神贯注,随着他每一句指点出招,待一套剑法练完,只觉行云流水,与先前感觉竟完全不一样。
我微喘收剑:“这次如何?”
他点点头:“尚可。”
之后我又练了几遍,雷无咎依然在边上简单提点,数遍下来,虽乏累,却感觉自己对这路剑法的理解与先前大不相同。那些曾经只求形似的花哨招式,在他的点拨下,渐渐显露出攻防转换的真正意图,那剑招仿佛是一夜之间从一个闺阁儿女变成了一个在疆场驰骋的兵士一般,每一式都带着未曾有过的力量。
最后一招收势,我拄剑微微喘息,额角已渗出细汗。
“今日可以了。”他道,“记住,每日早午晚各练三遍,剑道如水,贵在绵长不绝,不可贪多,亦不可闲散懈怠。”
我郑重地点点头。
这日午后,医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力道之大,让门板都微微震颤。
“黑枭卫查案!搜捕要犯!开门!”
拍门声一阵响过一阵,仿佛下一秒就要撞开门板一般。我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就看向内室方向。傅先生则沉静如水,对我微一颔首,随即示意小童拨开了门闩。
甫开一条缝,门便被三名身穿乌衣的官差粗暴推开,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为首的人面色透着一股惨白,眼神锐利。他伸手亮出一块乌木腰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
“郎中,奉命搜查一名朝廷钦犯,此人与魔教勾结,罪大恶极,你近日可曾收治过可疑之人?”
傅先生语气如常:“大人明鉴,医馆每日病患往来,皆为寻常求医问药之人。并没有大人说的魔教中人。”
那领头视线如钩子般上下扫过,忽地冷笑一声,“有没有,搜过便知!”
他身后两人得令,迈步便欲向内闯。
不能让他们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扑跪在几人面前,“大人!您来得正好!求你们为我夫君做主啊!”
领头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你是何人?”
“民女叶灵,数日前,我与夫君前来投奔亲人,途经郎州地界,遇数名魔教中人,夫君为护我被那魔教之人重伤!民女也险些受辱,幸亏有几位白衣大侠经过,方救了我和夫君性命。我带着夫君四处求医。多亏傅先生心善,收留了我夫妇二人,还为我们减免了诊金。大人,您既是来查案的,求您一定要抓住那些恶徒啊!”
那几人对看一眼,均是神色复杂。
傅先生适时地叹了口气,对领头的人拱了拱手:“大人,行医者,救死扶伤是为本分。这丫头的夫君……伤势极重,此刻若受惊扰,恐有性命之虞。”
那领头人刀子一般的目光盯着我,似在权衡。
突然,他目光一厉:“小娘子,你那日见到的那些人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你一个村女,如何判定他们就是魔教中人?”
“大人,实不相瞒,我夫妇二人原本居于西北边境,背靠琅玕,那魔教屡次三番勾结歹人,害得我们有家不能归,民女的娘亲,便是···便是被那魔教歹人掳了去,活活折磨致死!民女恨不得生啖其血肉,为娘亲报仇,只可惜民女势单力薄!大人,民女对那魔教恨之入骨,又如何会认错?”说罢以手拭泪,哀泣不已。心中却暗想:要是借这群官差之手除去卫残心的人,免除后患岂不正好。
那领头人顿了顿,皱眉问道:“你们是在何处遇到魔教之人?”
我忙把那天遭袭经过掐头去尾,略去了雷无咎和我的那一段,又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末了以袖掩面,大哭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恳请大人速速捉拿他们···”
“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男子?”冷不丁的,那张通缉画像映入眼帘。
我正演着来劲,猛一见到画像上的人不由得一呆:那是一张青年的脸,眉峰如剑,目若星辰,约莫弱冠之龄,虽只是简单勾勒,却难掩一身英气。
好一个美男!
“见还是没见过?”那人敏锐地感觉到我的迟疑,猛地逼近一步,“小娘子,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你最好说实话!否则,若被我查出你与朝廷钦犯勾结,你也得跟我回黑枭卫,啧啧,黑枭卫的手段,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娘能扛得住的。”
我心头剧震,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这人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我也没表现出来我认识他啊,只是单纯觉得长得好看,也好像隐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而已。只是在哪里见过?我实在说不清楚。
呸,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该怎么接??就在我飞速思考该怎么胡说八道的时候。
内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带着极大痛楚的呻吟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旋即,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阿灵···外面···何事···”话未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立马反应过来:“夫君!是官差大人来了,要给我们做主!”
说罢,我一把扯住领头大哥的官服一角,大哭着对领头人哀求:“大人,我夫君这几日刚刚有些起色,求你们行行好,莫再吓他了,民女所说字字属实,大人可以去求证下街坊邻居。”这几日来医馆抓药的何止一人,他们早已见过我,做个证还不简单,我一边暗想一边骂这三人着实难缠!
傅先生也立刻沉声道:“大人!伤者情绪激动,伤口恐会崩裂!”
领头人闻言,却并未转身离去,而是向前踏了一步,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刀柄上,冷笑道:“既如此,让我看一眼,确认小娘子的夫君无恙,我等立时便走。”
说罢上前便要用剑柄顶开内室的门板···
我心急如焚,却见傅先生静立一侧,面沉如水,手上赫然攥着几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