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身形很是消瘦,披散的头发遮住脸庞,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这不像是墨倾的背影,但时雨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心中有个没由来的声音,不断提醒着“就是他,就是他”。
隔着浓雾,也能看出此人的肩膀一高一低,因为他的腿被打断了,只能以极为沉重的步伐,艰难的向前进行。
起初,他的步伐很慢,但不断有火球砸向他,他想要躲开,但拖着这样的一双腿,在他尝试加速时,却被自己弯曲的腕骨绊倒。
就在那人倒地的瞬间,地面上火光骤起,痛得他立刻缩成一团,抱住脑袋想要滚向反方向,但他无处可逃。
他,在火山地狱。
敖素在台阶下提醒时雨该下来了。
台阶上的人双目赤红,对外界的声音恍若未闻。那些火球明明只在镜中起灭,燃烧着不可触碰的过往,时雨却只想要冲进去,救出在火焰中翻滚的人。
他抬起手,搅起镜面波澜,漾开了那一瞬,恰好模糊了镜中人翻身时露出的容貌。
“小树苗,我们该走了。”肩膀蓦然一沉,是孟寅见他迟迟不语,干脆迈步跨上台阶,伸手来拉人,镜中已恢复混沌,孟寅只看到时雨失魂一般的悲切的模样,不免被他的失态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
“先走,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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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龙宫,时雨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镜中的都只是过往,都过去了,只是他不明白:“墨倾,究竟犯了多大的错,经受火山地狱的刑罚后,还要让他遭受畜生道的轮回之苦。”
听完时雨讲述在镜中看到的内容后,敖素和孟寅不免也感到悲切,两人都想起了墨倾机灵讨喜的模样。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墨倾的前世的确为人。”敖素道,“只是想要知道他前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必须要本人亲自登上孽镜台,才能看清。”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呢?”孟寅道。
“那又如何?”时雨摇头一笑:“且不说前世罪孽都在冥府经受了刑罚惩教,如今他品性端正,一心向善,难道要揪着过往不放。”
“你能如此思虑就好。”孟寅赞许道。不论前世如何,既然轮回引他到不咸山,以雪貂的身份降生,再次来到世间,孟寅心中便已动了恻隐之心,若是时雨执着于前世的善恶,反而耽误了墨倾的今生,她身为山君,可是要护短的。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现在的脸色太差了。”敖素问到。
时雨自知现在脸面委顿,但他放不下心墨倾:“稍后就……”
“逐风借你,先在龙宫好生歇息了再出发。”孟寅打断他的话,“我猜你来的时候你就是日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不然逐风扑向你,你不会没了防备让他得手,眼下你已经不适合继续赶路了。何况,你仓促赶回去,墨倾看到了反而会担心。”
“多谢孟寅山君。”
“等你脸色好些了,我才借你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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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回去,逐风不仅认得去往秦岭的路,它与时雨也熟悉了许多。一路上并不需要时雨耗费心力,甚至在天气天外好的路程里,时雨还可以俯在逐风的背上,小憩片刻作为休整。
如此行进了半日,眼看秦岭的绵延山脉就在前方,时雨忽然令逐风停下脚步。两人就近落到地面上一处城镇,专门寻了一间客栈作为歇脚处。时雨对镜再次整理衣饰容貌。见镜中人仅有几分赶路的疲惫之色,神色依旧沉稳无碍,确认妥当后,这才让逐风带着他再去出发。
踏上秦岭时,已是日落时分。
逐风将时雨放在药谷所在的山头上,围着他欢快地跑着圈,卷起阵阵清风,拂得时雨衣袂飞扬。直到把他的发丝也扬了起来,发冠都似要松散,才才轻盈一跃,停在半空中。
时雨深知它极有分寸,由着逐风同自己玩闹了,见他尽兴了,才朝着半空中威风凛凛的老虎挥手以示谢意。逐风昂首回以虎啸,随即踏风而去,去往孟寅身边。
目送逐风离去后,时雨加速走向药谷深处走去。离开了短短几日,他现在做想到的,便是快一些回到墨倾的身边。
步入药谷深处后,时雨反而缓缓收住了脚步,抬手抚平因疾行而微乱的衣摆,调整气息,这才步伐沉稳地去向墨倾所在之处。
透过打开的窗子,时雨一眼便开到令人思念已久的人。他生生停住脚步,站立在门外,不生怕稍一动作,便惊扰了屋中之人。
屋子里坐着几个受伤的羚牛精,似乎是因为彼此之间打架,才闹出了伤。林医尊站在他们中间,板着脸教训闹事的羚牛。几个彪形大汉蜷着肩背,老实地低头听训,不敢有半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