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卸力的同时，鲛人手臂上的伤口血喷如柱，手腕上皮肉翻卷，更是隐约可见白骨。

墨倾的皮毛也被溅射到不少鲜血，但他浑然不觉，扑倒时雨身上就开始认真嗅闻，反复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时雨配合着舒展身体，任由墨倾窜上窜下的检查，等到墨倾紧绷的情绪稍作稳定，呼吸平稳后，才把仍有戾气的大毛团抱回到怀中，轻轻安抚。

试图发起攻击的那股神识已经被彻底压制，时雨退回到方才的座位上，神色松动了一些：“由你来说。”

被定在地上的鲛人发现自己的面部可以活动，另一股神识立即开口道：“回禀大人。我被河蛟压制在体内时无法掌控自己，但大多时候也能听到他和您对话。他在说谎……”

即使有时雨出手干预，这股神识依旧十分虚弱，断断续续道：“令人患上头痛的不是因为鲛人血，是误食了他的蛇蜕。”

金色光芒再一起覆在鲛人身上，时雨在帮他稳定神识，让他能说清事情始末。

原来在那一日取走潮升受损的鳞片后，时雨便把东西交由飞鸟带去太白山交给凌悠查看。事关紧急，仅过两日后凌悠就给时雨传了回信。鲛人的鳞片对河水中的毒素确实有一定作用，但从凌悠的查证结果来看，这种作用并不像是对症下药的医治，更像是鳞片具有普适性的净化作用，河中毒素只是可以被净化的选项之一。

正在说话的神识感受到体内的气息逐渐平稳，深知现在是自己打动时雨，让他相助的最好机会。时雨从进入房间起神色一直都是冷淡的，即使早就知晓有两个神识在争夺身体，他也没有裁决对错的兴趣，只在自己说可以解毒时稍稍抬了抬眼皮，直到雪貂惊现时，时雨才真正动怒。

稍作思忖后，鲛人整理好思绪，开始讲述过往几个月中真正的故事。

远在东海的鲛人被商队捕获后，途径秦岭趁着夜色出逃，尾鳍被伤，山中迷途，寻找水源，这些都是真的。

负伤在山林躲藏多日的鲛人，力竭昏倒在溪水边，伤口中的鲜血顺着水流在溪流四散开。鲛人血液里有一种独特的腥甜味道，与秦岭中的山野精怪截然不同。很快，这股独特的味道被潜藏在水底的河鲛捕捉到。

河蛟本是秦岭深涧中自行修炼的一条小蛇，前些日子渡劫化蛟，却没能抗住万钧雷霆，被击打成重伤，正蜷在水底苟延残喘。最初在闻到鲛人血时，河蛟全然不知这是什么，只当时秦岭深处他不认识的精怪气息。虚弱的河蛟甚至心生忌惮，忧心这个陌生味道的主人会杀死重伤的自己。毕竟河蛟已经苦练修行多年，体内结出了一颗不算小的内丹。若是被其他妖怪发现，保不准会来抢夺食用，作为增强妖力的补品。

他便将自己更小心的藏在河底的淤泥中，如此又躲藏了大半日。河蛟惊讶的发现，这股陌生的味道不仅毫无杀气，反而隐隐有着修复之意，滋养着他残损的经脉。横竖已是命不久，的河蛟决定放手赌一把！壮着胆子前上浮上河面，顺着血气来源处谨慎地游去。

此时已近晌午，明朗日光下一切都无处可藏，河蛟浮出水面后，毫不费力就看到溪水边的青苔上躺着的竟是一个人半身人形半身鱼尾的鲛人！虽不知理应出现在大海中的鲛人为何会出现在秦岭溪畔，但鲛人血中所展露出来的修复之力太吸引河蛟了。哪怕前方是陷阱，他也要先踏进去，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但是当河蛟真正靠近到鲛人身边时，却发现自己无法主动驱使鲛人血来疗伤，仅能靠血气淌过来获得微弱的治愈。但这已经是河蛟最后能存活的一丝希望，他将目光投向鲛人的丹田出，决定抢夺鲛人的内丹为自己所用。河蛟也确实这么做了，趁着鲛人昏迷晕倒，向他发起攻击。

可当他接触到鲛人内丹的那一刻，一股浑厚的磅礴之力反将他牵引，如同不可抗拒的潮汐一般，河蛟的神识被吸入到鲛人的躯体内。

被困其中的河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杀死鲛人的神识，将他的躯体和这种治愈能力都占为己有。昏迷中的鲛人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河蛟很快夺取了躯体的主导权，再一次潜入到水底。

鲛人的身体有着强大修复能力，让河蛟也跟着一起恢复的很快，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河蛟虽然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但他一直无法彻底杀死鲛人的神识。更棘手的是，河蛟对这支躯体始终无法完全支配，存在着多处排异。鲛人的身体适应不了寡淡无盐的河水，但河蛟也不敢遵循的身体的本能贸然回到大海，他他怕一旦回到鲛人熟悉的深海，会被他的神识反杀。

两个神识在河底较量数月，绝大多数时候是河蛟作为躯体的主宰，但鲛人也会竭尽所能的牵制住他，直到时雨带着墨倾出现在汉中才打破僵持已经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