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墨倾再无半分哈气咬人时的气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连指向屋中的好几处,时雨说道,“都是被你打泼的蜂蜜水,洒弄到地上黏糊糊的。”
看到地板上一项项“罪证”,尤其是水渍处被踩出格外清晰的脚印若干,让墨倾本就不足的底气又短了三分。非常有眼力劲地乖乖站在时雨面前,等候发落。
“今天你要负责打理干净。”说完时雨就转身走进书房,拿出纸笔打算安安静静临一幅字,全然不管墨倾要在外面如何收拾。
第二日,一大早凌悠就登门拜访,刚进门就觉得屋子里和昨天比起来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是自己又说不上来。实在要较真说的话,似乎是格外的……干净?
“墨倾呢?”凌悠终于发现不对劲,按说今日她过来是要带着墨倾一同去山下看诊的,但屋里屋外都没见到人影。
“这会儿他估计正自己在后山玩,就不带他去镇上了。”时雨只说道,“这次是我操之过急。”
“好的。”凌悠不欲多问,老老实实地把时雨给他木牌放回到桌上,心里悄悄盘算着不需要她带墨倾下山的话,还能不能再取一些药材。
时雨主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事先备好的瓷瓶递给凌悠:“这几颗药丸,我想要你给一部分患有头痛症的病人服用,另一部分服用你开出的药方,三日后告诉我这两拨人的病情可有变化?”
“这是?”凌悠自然不担心时雨给的东西会有问题,但时雨并不懂医术,他这是整哪出?
“这不是药。”时雨说道,“是我的一个猜想。”
“但我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时雨说道,“帮我把药柜整理好,从药材摆放到要药柜上的签纸说明,全都重新理一遍。”
凌悠没有答话,正在心中计算着把这些都整理好需要多久。
时雨加码道,“整理完毕后,有需要的你可以取用。”
“三天……不,两天就可以!给我两天时间!”凌悠激动道,昨天她只是随便打开几个药柜看了看,就发现了好几种珍惜药材。没有一个懂药理的人可以拒绝时雨的药柜,“我去镇上给婶婶们送完药就回来,今天就开始整理!”
凌悠回山后就一头扎进时雨的书房,还是墨倾看她在里面待太久,特地把人喊出来吃点心。
就着蜂蜜水刚吃完一块果仁酥饼,凌悠就坐不住了。见墨倾的眼神分明是想留她跟自己一起玩,干脆提议道:“墨倾帮我一起整理吧,多个人帮手可以快点整理好。”
刚化作人形不久的墨倾仍然保留了许多雪貂的习性没有改,比如这会儿他就歪着脑袋,苦恼道:“我不认识药材,也不认识字。”
“很简单的,我教你!”凌悠信誓旦旦。
凌悠再次从药柜中直起身已经是在戊时。
这一次是时雨敲的门:“整理一下午了,先吃饭吧。”
凌悠这才从药材堆里直起身,瞥见窗外星光,不免吃惊,赶紧问向身边的墨倾,“你呢?饿了没有?”
墨倾还蹲在地上,认真区分两颗外形很相似的手儿参。
凌悠又推了推他,这才反应过来,也没听清楚问的是什么,就回答道:“嗯嗯,好的。”
“快出来吧,今天都是你爱吃的。”时雨笑道。以他的修为早已不需要依赖饭食,凌悠未到能辟谷的境界,但所需也极少,唯独是墨倾,每一顿都得好好吃饱饭才成。
许久年没用的厨房,这段日子才终于又有了烟火气。
凌悠给自己盛了碗汤,没喝两口就忍不住问时雨:“您教过墨倾认识草药吗?每一种东西我只需讲一遍就记得,他还会举一反三。”
“我教一只小貂做这个干什么?”时雨说道,“而且我也不太会分别药材。”
“果然还是因为墨倾聪明。”凌悠总结。
时雨并未反驳,而是问道:“整理得如何了,两个人一起是不是快了许多?”
“还早着呢。”凌悠摇了摇头,“原本只打算把那些因储存不当失了药性的挑出来,若是只做这个两日就可以弄完。可是墨倾太厉害了,同一种药材,他可以精准分辨出品质优劣!”凌悠越说越激动,干脆放下筷子比划道,
“是你讲得清楚,我照着做就行。”两人谈话间墨倾已经吃完大半碗米饭,此刻抬头,仿佛在说他只是在做一些很简单的小事。
“你这就是天赋!”凌悠不接受他的说法,继续对时雨说道,“我想带着他,把你这儿的药材彻底整理一遍。毕竟有的病人病症没那么重,不必用品质顶尖的药材,这次重新归类好,日后抓药也能更精准。”
说着,她掰着手指盘算起来,给出时雨的答案是,“按照今儿的进度,快的话四天就能做完,最迟也不过六天。”
“你看着安排就好。” 时雨微微颔首。
三人饭饱后,时雨让墨清在房间里继续看连环画,自己则起身送凌悠出门。
“镇上的事你留意些,若是我的药能让那些人好转,过几日我便先带墨倾去汉中看看。” 时雨叮嘱道。
“有用得上我的您尽管吩咐。”凌悠应道。
“别趁我不在把药柜搬空就好。”时雨打趣完,又轻声道,“多少给我留点念想。”
“这我可不敢。”凌悠俏皮地拉长语调,和时雨告辞后便转身离开,蓝紫色的衣裙仰起,依旧是环佩碰撞、阵阵脆响。
山林间树木高大,便是满月光辉也难穿透层层枝叶来照亮山路。片刻,凌悠的身影便隐没于夜色里。
独站在漆黑的山林小路间,时雨缓缓转身,不远处便是自己小屋,烛火应着窗棂,如同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