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王吉管着府中庶务的这族兄弟,见穆檀眉举止沉稳,一板一眼,和传闻中的胆略兼人不太相符,反而和族兄的性子隐隐相似,暗道难怪受到看重。
把人领去了外书房,他就退下自去忙碌了。
穆檀眉轻敲房门,在檐下静站了站,就听见王吉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穆檀眉目不斜视地进了屋,把带来的珍籍两手奉上,面上很诚挚地先就深深一礼道:“学生考完了会试,特地来向老师复命!”
王吉从案前抬起头,仔细地看了她半晌,忽地嘴边儿的山羊胡一动,竟是隐隐带了两分欣慰。
“你身体可有损伤?”
穆檀眉没想到对方没问题解,反而是先问身体,不免收正神色,端正应道:“二场时连遭冷雨,夜里高烧了一回,不过没什么影响。”
王吉眼中一现了然,却是生出感慨。
“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我等文人而言,贡院正是那处令人前赴后继,向死而生的绝境啊。”
“学生矢志不渝,早有决心。”
王吉听她坚决,捋须的手轻快了些,点着她带来的书道:“还未张榜,就学人家送些谢师礼来,还准备地这般贵重,想来你是笃定自己能够高中了?”
穆檀眉有意显拙,手指抠了抠袖口,带些羞愧地道:“学生受教了,不该沉不住气……只是这些珍籍并非价值高昂,而是学生母亲的遗物,思来想去,唯有此物可表学生的感激之情。”
王吉的手势一顿,末了摆了摆手,不好再借机教她,只是放松了态度训道:“把你母亲遗物拿回去收好吧,改日放了榜,再送两方素帕到我门上,一样是你尊师重道。”
穆檀眉从善地把书捧了回去,又听王吉迈入正题。
“听闻这次你的本经考了公羊义?”
他见穆檀眉称是,食指在书案上一点,“把你的程墨默书下来,我要好生审阅。”
一摞厚厚地纸张,就被穆檀眉从袖中尽数掏了出来。
对方是早有准备,态度恭谨地站到书案一侧,替王吉磨起了墨,“老师,学生的制艺都在纸上了。”
王吉拾起笔,噎了一下,随即伏案细审了起来。
午时三刻,穆檀眉在王吉府上留用过饭,才施施然从门前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把王吉针对她程墨的梳理和见解榨干,穆檀眉按了按眉角,在车上细细回顾着手上的释义。
刘书在马车前问:“大人,咱们是直接回府?”
穆檀眉并不抬头,手上翻过一页,“找一家馆子,要最临街热闹的,我要订晚膳的菜色。”
“那就去鼎珍阁吧?”
车里的大人应了一声,马车就缓缓穿过人流,往街道上去了。
穆檀眉坐在车中,人没亲自进去,而是让刘书去酒楼里代办,她则借着这难得的地利人和,在闹中取静的车厢内安稳地听取周遭的一切。
不多时,她想要的消息,就从过路人的闲谈中流传了过来。
“听说没有,京郊的那紫罗山封山了!”
“那里不是玄光寺的道场吗?平日只听说天子祭天的时候,会封山设坛,怎么二月二刚过,就又封上了?”
先头那人就恨其无知地解释起来,“你连地方都分不清!那玄光寺可不在紫罗山上,而且这次封山,可不是为了求神,是官府在追查命案!”
“命案?”另一人轻呼一声。
“可不是嘛,说是大司膳的子侄死在那荒山野岭上了,被狼啃得只剩了骨头,仵作验了三日,才勘明了死者身份!”
涉及高官,那人立刻不怎么敢大声议论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
“那也该带回官府里去,整日曝尸荒野像什么样子,倒害得我前日里押车经过,足足多绕了三十里路!”
“你就多绕一程,好歹省心又安全些……”
穆檀眉静寂地听着,类似的风言风语雪花似的钻入她的耳中,良久,她轻轻笑了笑。
铺开这么大的阵仗,却是日日空等。
李霓能不急吗?
散播些舆论催动人心,说不得就有了什么狗急跳墙,也好守株待兔的效果呢。
总好过公权私用,人前招摇,一日日的变了味儿,他李家的可怜也成了不可怜。
马车轻一摇晃,原来是刘书办完差事上车来了。
“大人,那小的就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