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砚墨色瞳仁亮了几分,“真的吗,师尊,我听说凡人都会求神拜佛,我真想去见识一下。”
熠清摸着他的头:“不过,砚儿要先历劫。”
归砚就知道会是这样:“那师尊要说话算数。”
“好。”熠清坐到他身旁,指着纸上的错字,“改。”
归砚点头,闻到师尊身上的香味,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刚接近了一点,却被推着头按了回去,冰冷的声音传来:“认真一点。”
说实话,师尊可真是个老古董,一点都不懂冷暖,平日里更是会严格的教导他,可他分明记得有一日,去师尊住的院子里,刚靠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师尊爽朗的笑声,原来以为师尊只是表面上那样,其实私底下也还是蛮好的。
可这么装,他都觉得累,更别提,当年水族覆灭后,师尊的心情了。
水族当年为了击败魔族,全族上下前介去迎战,只留下了年幼的怀川,那一夜战场之上死伤惨重,枯骨遍地,大地如同撕裂了一般,冰雪和火焰燃烧,而那时下界战火连连,天空异样也未察觉丝毫。
自那日起,水族只剩下一位了。
怀川从小天赋异禀,他曾历过劫见证过凡人的不易,幼年时的他只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然而他想保护的人全都死了,少年时的他,励志想要让所有人都不再受苦,如今的他还是一样,为了百姓的一个愿望就不顾一切东奔西走,甚至耗费神力也要帮助他们完成心愿。
有的神说他,太傻,凡人根本不值得。
可凡人有好有坏,就算是帮助坏人,那又怎么样,无形当中也帮了好人,一举两得,
某日。
熠清下界,他知晓今日是归砚渡劫的第七年,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却在大街上看到了被人欺辱的归砚,他如同狗一样在地上趴着被胖男人打骂,两名黑衣人对他拳脚相向,小男孩手指头鲜血淋漓,疼痛感令他窒息,绝望之际,看见一抹白色衣袍。
抱着头等来的却是一双温柔的大手,将他抱了起来,面前人眼睛上蒙着白布,可他能瞧见,黎明的眼睛是冰凉的,是刺骨的,仿佛只看一眼,浑身就冷了起来,他撇开眼不再看那双眼,而是将头埋进肩膀处,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他听到上方传来温润的声音却带了一丝哭腔:“这孩子还这么小,为何要这么对他,还有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周围围着的人一个个的叹气。
“这孩子自小就没爹没娘,是个孤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我们也想救他,可是我们若是救了他,那县令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胖男人气势汹汹的盯着他:“哪来的瞎子,滚远点,这小子偷了我的饼,打他怎么了,大家说,对吧,还有你个瞎子来凑什么热闹,再者说你谁呀你。”
熠清手心散发白色法术,口中默念,胖男人脚下一滑摔了个底朝天,“哎呦”一声,痛的大喊大叫:“来人,都快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那两个黑衣人刚准备去抓,熠清化作雪花消散在原地,空中浮现冷飕飕的凉气。
而另一边,一处石洞内,熠清抱着孩子,将他放在石头上,往体内注入神力,可如今他是凡人之躯,根本吸收不进去。
熠清捋了捋思绪:没爹没娘,分明他嘱托司命要找个好人家,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闭着眼睛坐在石头上,手指放在腿上捻着,识海内,他的声音清澈洪亮:“狄淇,我徒儿他被篡改了命格。”
狄淇叹气一声:“本来是个富贵人家,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虽说一开始定好了,可也不能改变它中途会发生意外。”刚开始信誓旦旦的,结果一查之后瞬间说话气焰都小了几分,“确实是被人篡改了,不过还好,虽说最后全府上下被灭门,但他好歹活了下来。”
“熠清,你放平心态,此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好。”
当他闭目养神之际,小男孩睁开了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当他瞧见自己旁边坐了个白衣人,尤其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归砚打了个哆嗦,声线颤抖:“仙人?”
熠清睁开眸子扭头看他:“你醒了。”
小男孩点头,忽然他激动道:“您是仙人吗?若您是神仙的话,可不可以,帮帮我。”
熠清心疼极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孩子的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小男孩嘴里吐出三个字:“我想死。”
熠清征住了,眉头蹙起,问:“为什么,你不想活了吗,这世上难道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留恋的。”
小男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手指捏着沾满灰尘的衣摆:“这世上没人关心我,他们都希望我死,与其留在这吃不饱,穿不暖,那我还不如去地下,最起码能圆了他们的心愿。”
“他们?”
“我的父母,他们根本不想要我,从小我就被关在猪圈,直到那日大火漫天我才有幸逃了出来,神仙,我知道你是神仙,求求你帮帮我吧。”
熠清冷下了脸:“不行,你不能因为所有人都瞧不起你,而选择让他们如愿,就像刚刚,你被人欺负为什么不还手,难道你想让他们再次欺负你吗,还手会被打,不还手还是会被打,与其忍辱负重远离倒不如还手让自己心中痛快。”
“听我的,活下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你的一切是你自己的,而并非是他人所有的,你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活。”
小男孩拳头紧握:“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相信你。”
熠清:“你,有名字吗?”
“没有。”
“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无随了。”
无随道:“无随。”
自那日起,熠清忽略了所有事情专心致志的陪着无随,普通的茅草屋子再次重新搭建,过着一日三餐的幸福生活。
“哥哥,我真开心遇见了你。”
“神仙哥哥,你为什么眼睛上要蒙着白布啊。”
熠清:“因为哥哥不戴便会就看不到。”
无随突然说:“哥哥,我想治好你的眼睛。”
熠清笑着说:“也没这么严重,你不必担心。”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历劫过后,无随便会遗忘在凡间所发生的一切,重新变回那个金贵的太子殿下。
年少气盛,归砚逐渐成长为少年,也顽劣,难驯了一些,他所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