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遥一愣,连忙将握在手中的帕子朝他嘴边递,给他擦拭血渍。
一边慌乱给他擦血,一边冷声吩咐:“来人,传太医。”
路铭合却在这时候抓住了路司遥的手,虚弱地说道:“叫国师过来,太医……没用。”
路司遥怔然地望着他,眼底的失望似要溢出来了,随后冷笑一声,吩咐身边的公公:“去传国师。”
“遥儿。”路铭合没有松开路司遥的手,而是愈发用力地握着。虽然已经老糊涂了,但路司遥眼底的讥讽他是看在眼里的,可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欣慰。
到了这步田地,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她,以往圣宠不衰的皇贵妃,如今一个影子都没看见,所以面对路司遥的冷脸,路铭合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柔声和路司遥说起了话。
“遥儿,朕知道,你心里觉得国师害了朕,他炼制的丹药并没有让朕的身体康健,反而愈发虚弱,但是,朕不能没有国师的丹药。”
他握住路司遥的手轻轻得发抖,声音也轻颤了起来,其中的悔过之意,路司遥怎么会听不出。
路司遥极为冷静地开口:“国师炼制的丹药有问题。”
路铭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喉头已经开始哽咽,眼睛湿润,又道:“朕八年前就发现了丹药不对劲,初尝之时,能叫人□□,快活似神仙。一开始朕以为,他是真的炼制出了能成仙的丹药,他和朕说,只要三日一次,一年之后,身体必定强于他人,之后加强用药,能延年益寿。”
“朕不疑有他,可就在一年后的冬天,因为一味草药冬季无法采得,便从南方调来耽误了炼药的时辰,朕足有半个月没有用药。那段时间,蚀骨焚心,犹如身至炼狱,朕甚至想过去死,身体也一下子垮了,那时候朕才发觉,那药并非仙药,是能让朕上瘾的毒药。可想戒已经来不及了,国师也察觉朕对他的态度,更是警觉了起来。朕当时真想杀了他,可是朕没有药,他每次来,就只给朕十天的量,不够,远远不够,朕每次拿到药的那一刻,就会担心下一次拿不到药,朕不仅不能杀他,还得护着他。”
“父皇我也想过炼制解药,可都失败了,也想方设法地安插眼线试图盗取炼药方子,也失败了。那药炼制分了三波人,每一波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甚至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清理那些人,然后换一波人继续教他们炼药,朕没有办法找到炼药的方子,唯有任他摆布,才能苟活至今。”
“如今,朕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皇儿,你得尽快和楼廓成婚,他才能护你周全。”
他说得极为动容,涕泗横流,似是最后的嘱托。路司遥却依旧坐在那,不为所动,就如此冷漠地看着他,忽然道了一句:“父皇先前想送儿臣去和亲,是真的吗?”
正哭得不能自已的鸿盛帝倏地抬眸,怔怔看着路司遥,片刻之后,倏地苦笑了一下,“是。你是公主,我大晋姿容最胜的公主,送你去和契丹和亲,能保我大晋百姓安宁,朕为何不这么做。”
路司遥唇角勾起了一抹讥笑,又道:“父皇在位二十年,怎没见您为百姓做过什么,不仅不做,还收刮民脂民膏,尽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你放肆!”鸿盛帝气急了,剧烈咳嗽了起来,“朕没将你送去和亲,反而将你赐婚给楼廓,你不感恩,反倒怪起朕来了!”
“儿臣应该感恩戴德吗?没有父皇,儿臣也不会至今孤身一人,父皇对此不觉心有亏欠吗?”
鸿盛帝在路司遥心里种下的心魔,至今未消,她做不到不恨他。
看见路司遥眼底的泪光,路铭合沉默了,自嘲一笑,望着皇帐顶,似是自言自语般,语气有气无力,“朕明日会下旨,要你和楼廓尽快成婚,传位圣旨朕会交到你的手里,上面写传位给谁,由你决定。”
路司遥忽然打断他,道:“若是用不上呢?”
说完,寝殿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躺在床上的男人放声笑着,泪花顺着眼角滚落,“用不上就烧了,这天下,不是只有我们姓路的才能御极登帝,我路铭合不才,护不住祖上打下的江山,将来哪怕入十八层地狱,遭受后人唾骂,也是报应。”
说完,他又抹了一把泪,看向路司遥,义正词严道:“遥儿,如今这天下,只有楼廓能护你,你必须与他成婚,如此他才能和你紧紧绑在一起,将来他若是不顾夫妻情谊要杀你,你也要早做准备。”
他所说的,正是路司遥所怕的。
梦中的一切,终于要应验了。
“嗯。”
不过一会,国师来了,而路铭合恰在此刻睡着了。
路司遥给他捏好被角,起身离开,与国师即将擦肩而过之时,被他叫住。
“殿下近几日侍奉陛下辛苦了,明日一早贵妃娘娘会来侍疾,殿下好好休息吧。”
路司遥回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道:“听国师的。”
她正要离去,国师又叫住了她,道:“进宫时看见了楼将军在后宫门口徘徊,想来是等殿下的。殿下与楼将军早晚都是夫妻,可不能伤了楼将军一番心意。”
此刻,路司遥抬眸望去,对上了国师别有深意的笑。
所以,楼廓和他,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