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澜在父亲那里未能要到半毛钱,更因于皓南听闻他要“救风尘”,严令家人不得再给予于生澜任何经济资助。
“风尘”之事无穷尽,想救那是救不完的。于皓南有意让儿子经历挫折,逼他上进,免得他再荒废学业,既不愿向上考学,也不愿从军,只想如闲云野鹤般四处漂泊,年满18岁后就要剃度为僧。
于生澜刚到火星时,他叔父方缇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零用钱,他执意不肯要,说用不着。方缇说他出门起码得坐个公交或者地铁,去收费公园的话,也得花钱买门票,更别说在外面玩,喝水吃个馒头,也总要花钱吧?因此,于生澜收下了其中一部分火星币。
可等到捡了流浪小橘,才发现钱这个东西原来是能花完的。
先是小橘背后身中三枪,在医院抢救又住单人病房,花费不小;出院后给他置办新衣,一天三餐,买饭买肉,更是花了不少;再是带他去观音庙祈福礼佛,为他捐了一些功德。
现在,于生澜手里所剩无几,而小橘身上更是一毛也没有,他还未成年,钱在大人(马叔、秀姨)手里,现在因为和他们分开了,小橘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找钱。
于生澜没法找火星国王那王叔要钱,本来王宇行就跟父亲散布谣言,说自己天天逛窑子,这再找他要钱,岂不是更添佐证材料。
想找五弟要钱吧,五弟天天开着飞行器在天上飞,据说一门心思骚扰水星各个空间站,连人影都找不见。
于生澜带着小橘,俩人在街上走来走去,无处化缘。
如果没有小橘,于生澜可以每天回王宫吃饭睡觉,可有小橘在身边,那龙大人又经常进宫,于生澜就不敢带小橘回去了,只能在街上找旅馆。
“先赊一天,明天就能付清。”于生澜对旅馆的人说,“我妹妹在这里。”
他们已经在此桔子酒店住了两周,旅馆的人见他们年纪尚小,估计是出来私奔的,大人很快能找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了。
“你身上有伤,不要出去乱跑,我也没东西押到这里,只能押着你了,”于生澜道,“我出去借钱,很快就回来。今天的饭钱你拿好了,先委屈一下。”
“我可以出去打工……”
“别再提打工的事了,”于生澜微微皱眉,“以后你跟着我,不准去打工。”
灵榕还急切地想要问什么,于生澜已经走出门口,转身把门给锁上了。
灵榕在屋里转了几圈,不停地想,“以后你跟着我”,是以后都可以跟着他了吗?那他不回水星了?
想着想着,就有些雀跃,这段时间以来,生澜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甚至因为他都对水星人另眼相看了,相信生澜就是水星好人。
高兴地蹦跳几下后,又想着,不能只靠他去打工,自己身上虽然有伤,可也得为俩人吃饭和住宿的问题做努力,于是在推门、拉门、拽门、踢门都出不去的情况下,他打开窗户,将窗帘扯下,系成绳索,一边绑在桌角,一边捆缚在腰上,轻轻松松翻出窗外,跳下高楼。
于生澜在街上与灵榕闲逛时,就看到这港口码头处,人头攘攘。
从前在水星跟丁一翼舅舅出去玩时,舅舅曾经带着他们哥几个到水星海湾港口,忆苦思甜。说起当年坐牢后,没有工作可以做,也没有军队肯要他,丁一翼为了老婆孩子,在码头凭借一身蛮力搬运海鲜货物,赚钱养家的故事。
于生澜有意寻找,果然在墙上发现了一张招工启事,上面写着需要体力好的人搬运沙包,按件计酬,每天可赚取200块以上火星币。
这活计倒是适合自己,虽然辛苦些,但收入颇为可观,足够现在与小橘的生活。等叔父方缇从水星回来,于生澜就带着小橘找叔父,麻烦他安排小橘的后路。
他去到了招工处,在几个人后面排队等候,工头看他脸嫩,怀疑他未满十八岁,于生澜只磕磕巴巴用火星话说,他是从乡下来的,没有钱,身份证丢了等等,对方看他肩宽腿长,身材健壮,便勉强同意了。
可等真做起活来,于生澜的实力让人刮目相看。他看脸是十分年轻的,但体力却相当惊人,码头搬运沙包的老手、长年做苦力的劳动者,来回一趟双肩也只能扛满12包,每回肩膀左右两侧各放3包,已是极限。
而于生澜小小年纪却能扛上18到20包,且脚力更胜一筹,别人能走一个来回的时间,他能跑3个来回,更别说看到有工友半途掉袋或者力有不及,他还能伸手给搭一把,帮个忙。
中午到放饭时,为了节省时间,他只坐到地上囫囵吞枣啃俩三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吃完嘴巴一抹就起来再开工,毫不懈怠。
到了晚上领工钱时,他一天赚了1200块,打破了这一行当的日收记录。他笑呵呵地领了钱,说谢谢,高高兴兴地走了。那工头看他脚步轻松、丝毫没累着的样子,只感叹这少年真是天生劳力的命。
拎鸡拎鸭外加猪头肉和糖火勺等好菜,回到旅店中,小橘早已在家翘首以盼,看他回来,高兴得蹦蹦跳跳,只问钱是哪儿来的。
于生澜怕小橘知道自己扛沙包,也要闹着去扛或者想要重操旧业,只说是在火星游学期间,认识了一些家庭富裕的同学,先跟他们借的钱,将就过一段时日,等叔父回来后,一切都有安排。
小橘半信半疑,没有细问,只开心地跟他吃饭、聊天。
晚上生澜很快就睡着了,还破天荒地打起了呼噜,似乎白天运动量很大,灵榕望着他只着背心,露出的通红肩膀发呆。
第二天早上,于生澜出去没一会儿,灵榕就默默跟上了。他本来体重就轻,外加功夫不输于生澜,在后面一路无声跟到码头港口,于生澜都毫无知觉。
当看到生澜在那里换上耐磨耐造的工作服,开始往肩膀上垒沙包时,灵榕难过得眼睛发热,鼻子发酸。
昨天他回到老地方“曲水”那一片烟花巷里了,打算再找几个流氓,宰那么一头两头的,肥硕一下自己和小澜。
可是这一个多月他在医院养伤,不知为何,那曲水瑶池还是曲水汤汤等娱乐大众的浴池场所,忽然家家门扉紧闭,外面都被封条贴上,不再营业了。
听闻过路人说,这里被整个封了,这个行业也要被彻底取缔,国王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是要“严格查办”,抓了很多很多人要给枪毙。
灵榕很为那里面受折磨的小女孩们感到庆幸,可自己也没有可以宰人的地方了,所以转了一天,一无所获。
今天看到小澜扛沙包赚钱,而自己却只能被勒令在家待着,背后还有枪伤未好全,不禁有些气馁。
他在马路牙子旁边的石头墩子上坐着,低着头,有些沮丧。
秋风吹起他的长发,他打了个哈欠,将头发捋到耳后,双手插在衣服兜里,脚往前面踢着一颗小石子,琢磨着要到哪里去弄钱。
不知坐在这里多久,一辆豪华黑色奔驰,缓缓停到了他的身前。
车里的男人放下车窗,向外吹了个口哨,接着,灵榕抬头,与他对视。
那男人目光随之一呆。
接着打开了车门,笑着走下车来,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上来聊一聊?”
灵榕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了水瓶,跟他上了车。
男人说出了价码,灵榕点头同意。车往附近的酒店驶去,每到红绿灯路口等待时,他都急不可耐地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灵榕。
这样侧身看去,灵榕白皙的脸上细密的一层小小绒毛,都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多大啊?”男人喉咙紧了紧,“有16岁吗?”
“14。”灵榕回答道。
男人显然更加兴奋了,双目发着邪光,一把拽开了领带,将车开得更快。
于生澜拎着饭菜水果回家,这次还买了一束鲜花,上回路过花店时,他看到灵榕往里瞅了好几眼,又在于生澜看向他时,赶紧收回。
小橘是懂事的孩子,在发现于生澜日渐窘迫以后,就也嚷嚷着要吃素,不想吃肉了。可于生澜早就发现,小橘是喜欢吃肉的,赚了钱以后,就顿顿买肉给他吃。
这回一推开房间的门,先是闻到了屋内清香扑鼻,桌上花瓶里插着鲜花,跟自己带回来的一样,都是白牡丹。
“哎,你也买花了?”
“是啊,好香,又大又白又漂亮,它叫牡丹花!”小橘几步跳到他的身前,接过他手上的花,“你也知道我喜欢这个?!”
“是啊,上回你脸都快埋到它里面去了。”于生澜刚要说什么,却见各种崭新包装的衣帽等等,都铺陈在二人的床上和地上。
“你看我给你买衣服了,”灵榕马上给他介绍,“这个,皮夹克,针织衫,还有这个,西裤,鞋子!内衣,领带!”
于生澜愣住了,他给小橘留下的钱只够今日午饭的,绝对不够他这样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