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屹缓缓步入殿中,见榻上之人朝他看过来,忙敛起眼底笑意,换上一副沉痛之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儿臣不孝,未能在父皇榻前侍奉,请父皇责罚。”
皇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不悦,随即起身,让到一旁。
还不放心的叮嘱他:“你父皇才刚醒不久,莫要让他费神,简单聊几句便是。”
韩屹微微颔首:“儿臣明白。”
他缓步上前,动作极轻为皇帝掖被角:“父皇,您的身体一向康健,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嘴唇便不自觉轻颤,眼中已蓄满泪水。
皇帝淡淡地瞥向他。
“无妨,都是旧疾,养几日便好,不必如此担忧。”
韩屹闻言抬眸,一脸不赞同地摇头。
“即是旧疾,也不可掉以轻心啊,儿臣自民间寻到一位神医,让他为父皇诊脉可好?”
“嗯,你有心了,那就让他来试试。”
皇帝敛去眼底的寒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听到他同意了,韩屹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之间情谊多深厚。
皇后在旁忍了半响,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了二人。
“依我看,大可不必,陛下这是旧疾复发,病情如何,宫中的御医最为清楚,这民间寻来的郎中,医术如何能与之相比?”
韩屹却不恼,他缓缓站起身,轻声解释。
“母后有所不知,这位不是普通的郎中,此人在民间颇有威望,儿臣也是寻觅良久,才总算将人寻到,若这次不看,日后怕是再难寻到他。”
“即如此,那便将他唤进来,为朕看看罢。”
皇后还想再劝,却被皇帝的眼神制止了。
她无法,只得给身旁的侍从使眼色,侍从会意,随即转身出去。
不管陛下这病,是不是韩屹所为,她都不能信任他。
眼下唯有韩元修在场,她才觉得安心。
等待郎中过来的间隙,韩屹也未放过任何表现的机会。
他动作细致的为皇帝擦拭双手和脸颊,又亲自将汤药喂下,可谓殷勤备至。
皇后实在按捺不住,想要上前阻拦,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通传,她立即回头望去。
果然是韩元修来了。
只见他快步走入殿内,向二人行礼。
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粗布衣衫,肩挎着药箱的中年男子。
不必多问,就看他随身背着药箱,便知此人身份。
郎中走到殿中,连忙跪下行礼。
“草民刘元见过皇帝,皇后,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
“行了行了。”
皇后不耐地打断他:“不必多礼,你近前来,先为陛下诊脉要紧。”
“是是。”
郎中这才起身,往榻前走去。
韩元修来之前,已通知了太医院。
不多时,当值御医纷纷赶来。
见那郎中其貌不扬,眼底皆闪过不屑,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没成想,这郎中还有些医术,只几下便诊断出来。
他躬身回禀道。
“陛下这是肝气郁结,应是思虑过多而致,草民这里有现成的方子,只要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
“你是什么人?师承何人?怎的随便就敢给陛下开药方,简直是不自量力!”
“诊断出陛下的旧疾,有何稀奇,若你真有能耐,可能诊断出陛下的病因?”
不待皇后反应,几名御医先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刁难他。
那郎中面上不见丝毫惊慌,还好脾气的朝几人笑了笑。
“诸位皆是医中圣手,就别为难在下了,至于陛下病情,等喝过我开的药,看看效果,诸位再争也不迟。”
其中一位御医却不服气地冷哼一声,转身朝皇后与韩元修说。
“皇后娘娘,靖王殿下,此人医术如何尚且不知,这药,还是谨慎服用为好啊!”
韩元修暗暗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并未作声。
皇后的目光落到郎中身上,语气淡淡。
“你既说得头头是道,那便先将药方写下来,待御医看过,没有问题,再说其他。”
面对众人的质疑,郎中也不恼,恭敬答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草民这就将药方写下。”
他走到外间的木桌前,刷刷几笔便写完,拿起纸张,交于一旁的御医。
御医连忙接过来,仔细辨认了一番,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其他御医见状,也过去看,眼底皆露出惊诧之色。
几人对视一番,其中一位御医上前几步,低声说道。
“回娘娘、两位殿下,这药方没问题,或许可以一试。”
一旁沉默不语的韩屹,这时也走过来,拱手道。
“母后,皇叔,你们尽可放心,这薛郎中的医术是信得过,他在民间的声望颇高,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父皇眼下这情形,任何办法都应试试看。”
韩元修眼底闪过不解,皇后转眸看他,二人正犹豫不决时,榻上的皇帝先发话了。
“行了你们,不必纠结,既然御医看过方子也说无事,那便试一试好了。”
“陛下!”
皇后急得不行,还要劝说,他却轻轻抬手,又朝她眨了眨眼。
皇后这才没有阻止。
得到皇帝的准许,宫人便拿着药方下去准备。
韩元修随即看向韩屹,语带试探。
“皇兄病得突然,朝臣都还不知晓,侄儿消息倒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