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不听话，身体又没法逃出桎梏，赵观南看在近在咫尺的鬼王，恨不得张嘴去咬他，谁知对方竟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少女下口之前笑道：“姐姐要是咬我的话，我会反咬回去的。”

“别学小孩说话，你附身在小姑娘身上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谁许你学她叫我姐姐了？”

赵观南根本不吃楚耀回的威胁，上半身被绑住不代表她就得束手就擒，少女边出言边连续前冲，用肘肩配合脚下动作，逼得鬼王连连后退，强行制造出敌方破绽后，便顺势抄腿绊住楚耀回，再次将他按在了地上。

赵观南占了上风就想乘胜追击，她咬破舌尖用精血收回有叛主风险的红绳，单手一招，唤出专除恶鬼的桃木剑，方才给太岁搓了许久但没来及出手的大招这会刚好有了用武之地，她握着连剑柄都滚烫到吓人桃木剑，狠狠向楚耀回刺去：“既然敢在我面前现身，那就受死吧！”

“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一直在骗自己不要知道？”面对赵观南突然袭到眼前的杀招，楚耀回伸手挡了，却只是徒劳，他攥着胸口烧红的桃木剑，身形晃了一下开始慢慢变淡。

鬼王的唇角被逼出了一丝血色，无数赤红的符文从他体内涌出，狰狞地爬上了他的颈侧，又用很快的速度攀上了男人的下颌，直到最后一笔符文落在了他的眼角才停。

……这是？赵观南握着木剑的手顿了一下，眼前这一幕虽然奇异，但还不足以扰乱少女思绪到这个地步，真正让她失控的是符文成型的时刻，赵观南听见它在询问她的意见，是放？还是杀？

鬼王虚无的身体里好像突然多了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赵观南感觉得到，它就在自己剑尖之下，要是放在三秒之前，赵观南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掉楚耀回，可是，她听清了鬼王那句质问。

“赵观南，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小李村吃了千年的太岁肉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女人！”

太岁是不能知道自己就是太岁的，因为女人是不能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吃的。

赵观南进村前就听到的嘱咐，此刻终于想明白了它的缘由。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天降的异宝，一直有的，只是被所有人蒙蔽的女孩。赵观南突然想到那个用灵魂烧掉负心人的鬼新娘。

她在坐上花轿之前，都还处于懵懂的喜悦和羞涩之中，也许在千万个瞬间，她都有过似乎哪里不对的疑惑；或者是种站在悬崖边，被人推了一把的恐惧；又可能是脑子里涌出无数个“怎么办”，却没有人能回答的慌张。

处于一个以欺骗为主的环境，她的疑惑没有人解答，也没有人愿意解答，因为只有她在疑惑，在恐惧，在慌张，才能变成太岁肉。所有人祝福的微笑下，都藏着一颗等着她被端上餐桌，被吃干抹净的毒心。

赵观南感觉自己的大脑抽疼得厉害，她突然又想到婚礼上，新娘梳头时收到的声声“祝福”。

“一梳梳到头，多子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富贵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无病更多寿。”

太岁肉，食之可医百病，解万忧，亦有长寿之效。

人们看似在祝福新娘，但婚后的漫长岁月，不用愁的是家族社群，无忧的是丈夫子女，多寿的是公婆长辈……原来这些祝福从来就不是给新娘的，人们祝福的，根本就是要吃她的自己——当新娘在伦理道德、社会压力的共同绞杀下，开始进入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儿媳的身份时，她就要变成太岁肉了。

太岁不知太岁身，女儿不知女儿悲。

于是一个长达千年的谎言，变成了制度和习俗的一部分，成了双喜灯笼下那条唯一被照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