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指甲盖发痒:“哈,余少侠又与你说了什么?”
晏若岫看起来很开心:“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同我道歉,收回了劝我离你远点的话。”
“山君被少良试探出了什么?”
陆衔蝉撩开衣摆,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角落:“郡王焉知,我不是利用他,让你放松戒备?我反倒觉着余少侠之前所言甚是,郡王最好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被我算计得渣都不剩。”
晏若岫端茶倒水,十分殷切:“山君张口欺瞒利用,闭嘴筹谋算计,将自己说成个阴谋家,若你真是如此,却为何将我往远推?”
“你动了真心,对不对?”
“山野荨麻,郁郁葱葱,可远观不可近触。”
陆衔蝉将杯子一推:“我嫌扎手。”
晏若岫把杯子推回,他反驳道:“荨麻扎人,可它能通经活络、减痛消炎,又何尝不是一味好药?”
陆衔蝉手指轻弹,茶杯侧倒,在桌面滴溜溜转了一圈,将茶水洒了个干净:“刘老前辈没教过你吗?用药须对症,荨麻有毒,寻常人胡乱服用…会吐。”
“山君是寻常人?”
“我难道是病人?”
晏若岫将腰间白玉酒葫芦取下,倒了杯梨花酿,放在陆衔蝉手边:“病在心上,满面愁容,唯有琼浆解忧。”
“你拿我的酒给我解忧?”
陆衔蝉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方才在茶馆我就想说了,这酒葫芦是我送予阿瑜的,不是送郡王的。”
晏若岫将酒葫芦摆到桌上,展示起来:“我可没抢阿瑜的葫芦,这是我特意寻的白玉,照你那葫芦模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听酒肆的小伙计说你喜玉,一直在寻好玉再做个葫芦,我这有现成的可以赠予山君,白玉、黄玉、墨玉、血玉…哦,还有岫玉,岫玉也是不错的。”
“郡王如此顽劣狡黠,可在殿下面前露过原型?”
陆衔蝉捏着酒杯,放在鼻尖嗅:“若殿下知晓自己正直憨厚的好大儿,是这副模样…”
“陆少侠!小郡王!”
小二姑娘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这茶是楼主珍藏的崖上雪,头采茶!今年拢共就这么几斤,您二位不喝,也别往地上倒啊!还得我来收拾!”
陆衔蝉气势一垮:“啊,抱歉抱歉,劳烦从柯了。”
“陆少侠与小郡王莫要坐在这儿,你俩的位置在主桌旁,呐!”,小二姑娘抬手指了指:“朱统领身侧那桌!”
朱思斐身侧是亦步亦趋的乌木,两个摩罗面孔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丞相被皇帝推了一把,他局促地站在女儿面前,从来严肃正经的大儒,露出了不知所措:“我叫吕沛文,字成章,你…你是阿斐?飞鱼是你阿娘?”
陆衔蝉头一次见到,当爹的同孩子这样介绍自己。
“我不知道。”
朱思斐也有些慌神,她那股镇定全然不见:“我以前是孤儿,不是,我以为我是孤儿…阿娘她没和我说生过我…她生我的时候没和我说…她当然不会跟我说…”
她开始胡乱攻击:“阿娘从未说过我有个爹…我是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
朱思斐身形晃了晃,绝望地闭上双眼。
丞相亦不知所措,他将求救目光扫向周围,看见角落里的陆衔蝉时,眼神一亮:“狸奴!”
陆衔蝉身形发僵,她好像看见了丞相在用眼睛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啧。
“我便知逃不了这遭。”
她正正衣冠,走到丞相跟前,认认真真地行礼:“相爷忘了,我唤山君。”
“昨夜机缘巧合,山君发现朱姑娘与相爷神似,细问之下,得知朱姑娘名唤思斐,又从摩罗长老忽木驼、以及言絮前辈口中证实。”
“朱姑娘是朱飞鱼前辈与您的亲女,此事不会有错。”
“山君恭贺相爷,父女团圆。”
丞相轻轻托了一把陆衔蝉胳膊,眉眼几多伤心:“山君如今,连声义父也不肯唤了吗?”
“……”
陆衔蝉低着头再次行礼:“义父。”
“好孩子!”
丞相拉着陆衔蝉,将她的手盖在朱思斐手上:“我记得你是太平五年春出生,方才阿絮与我说,阿斐生于夏日,她是你阿妹。”
他对着朱思斐说道:“阿斐,这是你阿姐山君,小名狸奴,她是阿爹收养的孩子,你们姐妹年纪相仿,日后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您是她义父?”
朱思斐满脸便秘:“她是我…阿姐?”,她看起来连亲爹都不想认了。
陆衔蝉在众人目光中,波澜不惊站着,闭口不言。
啧,这该死的年龄。
言絮看出众人尴尬,她扯了扯言玉,转移话题道:“阿玉,我想见见孩子们…阿汀阿回呢?”
“阿回在雍州城,和阿实一起看着那些江湖后生。”
言玉看向言絮,眼中茫然与恐惧闪烁交替,她颤着声音问:“阿絮…”
“阿汀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