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长公主、朱将军,还有原本就掌管着宿值记录的人…
禁军。
陆衔蝉定了定心神:“尚书说我有罪,我认,是我迷晕了那些禁军,致使他们被杀,但您说我杀人,我不认。”
“那夜我确实见到了奚继业,只是我那时旧伤复发,不是他的对手,原本打算偷袭于他,却反被他制住。”
“院中有碎裂玉簪为证,里面银针尚在。”
“随后长公主殿下领着禁军赶到,奚继业翻墙而逃,而我挂在金柱上动弹不得,够不到机栝,只能砸碎腰间的白玉葫芦,以碎片击向他。”
“可惜力弱,没能留住他”,她摇摇头,无奈叹道。
刑部尚书不为所动,他拍桌道:“碎裂玉簪、白玉葫芦皆是你的东西,伪造起来不难,如何能做证物?陆山君,你拒不认罪,莫不是以为这左右所执刑具尽是摆设?”
“本官再问一次,陆山君,你认不认罪?”
陆衔蝉简短回他:“不认。”
“行了行了,许卿还真想血染大殿不成?”
长公主笑出声来,她拿笏板敲敲手心,扫视一圈,把朝臣们看得低下头去:“既然奚继业的血书誓言可以作为物证,陆山君,你何不将此前同本宫所发誓言,再说一遍?”
“也让这朝堂上的诸位臣工听听,什么才叫誓言。”
“啊?殿下…”
长公主眼神一凛:“本宫让你说!”
陆衔蝉叹气,她乖巧地朝长公主拱手:“是,山君听殿下的。”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山君没杀过禁军,从前没杀过,日后也不会杀禁军,若有虚言,便让我人神共弃,五雷轰顶,肠穿肚烂而亡,死后永堕阎罗。”
大殿里一片安静,静到陆衔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句‘永堕阎罗’的回音,它在大殿里回荡了好久。
长公主用笏板敲了敲桌案,重新唤回众人神智,她指着陆衔蝉,朝众人笑道:“诸位都听见了吗?这才叫发誓。”
“那个喊列祖列宗不得安宁的,逆子一个。”
她扭头看向皇帝:“阿兄,您倒是说说,这案子该怎么断?可别告诉我,您想血染大殿。”
皇帝终于睁开双眼,他看着长公主无奈轻叹,一副兄长包容妹妹模样,发号施令道:“拟海捕文书,即日起,全国缉捕迎和宫一案嫌犯奚继业。”
“陆山君。”
“朕姑且相信你不是凶手,但你故意传播流言,致使京城生乱、携带凶器进宫、迷晕禁军,亦犯下诸多错处,朕罚你脊杖八十,暂时记下,若日后你再犯他罪,一道补上。”
脊杖八十。
皇帝言下之意是:她这条小命现如今掌握在他手里,若哪日他不乐意了,仍然能以此为由发难于她?
陆衔蝉无所谓,她看着皇帝那双盛满威胁恐吓的眼睛,随口应付道:“多谢陛下宽宥。”
她本就是在赌命。
陆衔蝉在心中自嘲笑笑,这番算计…
一算奚继业,赌他会出现在皇宫见证苏赫之死;赌他会为了北绿洲的摩罗族人,出现在这次审案现场,亲自澄清自己并未杀死苏赫。
二算皇帝,赌他不会杀她。
三算幕后黑手,赌他会不会出手救人,救她或者救奚继业。
可惜奚继业铁石心肠,宁可戎人治下的摩罗族人无辜遭戮,也不现身;长公主又心慈手软,甘愿冒着风险,也要留下‘陆山君’这个潜在威胁。
“陆山君!”
“陆山君!!!”
大殿之外忽然传来熟悉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怒意:“你敢不敢重新发誓,说自己没杀苏赫!”
陆衔蝉心中一震,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奇怪,她嘴角挂着笑,眉宇却颦蹙着,眼中恨意涌动。
不必回头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奚继业。
这厮竟真的来了。
他突然出现在皇宫中,省下她不少麻烦,至少她不必再废心思研究,他是如何潜入皇宫,此事日后是禁军统领朱将军的麻烦了。
陆衔蝉想回头去看,但东陵花散让她手脚发麻,她狠狠摔在地上,还没等再起身,两根重杖交错将她死死押住,动弹不得。
她并不觉得痛。
只是石砖寒凉,冰得她一哆嗦。
陆衔蝉忍不住想:奚继业这人当真奇怪,他能打开城门让雍州城沦为焦土,也能为了北绿洲那些未曾谋面的族人,踏进她精心为他设下的陷阱。
难道就只是因为,雍州城内的是昭国人,不是摩罗族人,他便能没有任何负担地打开城门?
就能…
让那么多人去死?
她听见奚继业在殿外高喊:“陛下,我到迎和宫时,陆山君已对殿中的戎人二王子苏赫下了毒手!我亲眼所见,杀死戎人二王子苏赫的真凶…”
“是陆山君!”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