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笑道:“钉她的脑袋,哪有钉我的脑袋畅快?”
“西无常,你不是要报仇吗?找我来。”
她拨开西无常的刀,背朝着他将晏如瑜拖到院门旁,脱下自己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将‘归去来’丢在地上,以示自己放弃再战。
“动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弦断的‘翼展’看起来已毫无威胁,袖袍之下,陆衔蝉一身劲装,身上似乎并无其他机关暗器,她席地而坐,将‘翼展’的机关盒拆解下来,把长钉一根一根倒在地上。
“第一个问题,指使你们追杀戎人二王子和晏临州的幕后黑手,是谁?”
“哪有什么主顾…啧”
西无常将长刀架在陆衔蝉颈边,他的刀似乎有些迟疑:“主顾的消息,我会透露给你?”
“若是我猜中,便不算透露吧…”,陆衔蝉将长刀推开些。
“我猜…是那位在京城质居八年的,戎人大王子吧?当年他身为败军之将,被押送进京,戎人王也曾要求和谈。”
“可那位二王子不顾兄长性命,打上雍州城,还制造了一场血屠,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既想复仇,又想削弱昭国战力,所以才让你同时暗杀晏将军。”
“戎人二王子被杀,他就是那片草原唯一的继承人,这样戎人王才会迎他回北绿洲。”
“昭国失去晏临州群龙无首,实力大减,他也有机会再起风浪,夺回摩罗王城,一雪前耻,对不对。”
西无常称赞道:“机关匠,心思灵巧。”
陆衔蝉低着头摆弄‘翼展’,可机关破破烂烂,弦还崩在外头,她拨动两下,‘失手’扯掉几个零件,弃置旁边。
“第二个问题,八年前,是谁叫你们来追杀我与李尺玉?”
西无常的刀尖抵向陆衔蝉下巴,犹豫片刻说道:“自然是晏临州啊,你不是看见那令牌了吗?”
“哦…,陆大小姐不会以为,他只参与了这一件事吧?”
“你要知道,若那会儿战事结束,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副将,是长公主的小白脸,毕竟他前头还有那么多比他资历更深的将军。”
“毕竟…”
他凑到陆衔蝉耳边,轻声说道:“陆家人不死绝,边军…就永远姓陆。”
“那场战事,获益最多的便是他了。”
“你既然念着昭国天下,犹犹豫豫不敢杀他复仇…”
西无常直起身,将长刀高高举起,对准陆衔蝉脖颈:“我如今送你一场解脱,你该谢我才是。”
长刀划落,陆衔蝉动了。
她头向后仰避开长刀,左手透骨钉连发,根根击向西无常要害。
“你所言是真是假,我自会…亲自调查清楚”,她笑着说。
“透骨钉?!”
“你居然会透骨钉!”
西无常虽将长钉一一隔开,却也被这力道击退数步,连颈侧也被割出血痕。
原来陆衔蝉手中不止有透骨钉,还有一片梅花刃,它夹在凌厉破空的透骨钉中间,曲线旋转飞出,存在感十分微弱。
陆衔蝉笑道:“都是江湖人,谁没有点保命的本事?你知道‘透骨钉’李尺玉是我嫂嫂,怎么就不知,我也会这手段呢?”
没了‘翼展’和‘归去来’,她照样能用透骨钉之法,将长钉打出去。
西无常将长钉劈开:“暗器有时尽!”
陆衔蝉讽刺道:“你和林中那人不愧是至亲好友,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可是他死了,就死在这长钉之下!”
长钉啸响打向西无常,被他拨开,最后一根一根钉在院墙上,将墙壁打得碎石崩裂。
陆衔蝉借着长钉威势近前,与他贴身近战,她偏要看看,这人究竟长成什么样!
眼见陆衔蝉近身,西无常出手更加狠辣,他长刀砸下,几乎将陆衔蝉充做防身武器的长钉劈断,再用力几分,便能斩下陆衔蝉手臂。
刀刃卡在钉中。
陆衔蝉当机立断丢掉长钉,左前臂锤他臂弯,手掌顺势前推击他面部。
西无常受此一击踉跄后退,手中长刀飞出落地,他扶正面具咒骂道:“果然是玩弄暗器的阴险狡诈之辈…”
“你一介杀手,又是什么名门正派!”
陆衔蝉简直气笑:“我以机关匠之名行走江湖,从来不曾有人说我是歪门邪道,不像你西无常,人人厌恶,人人喊打,不招人待见!”
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但这念头虚无缥缈,抓不住、忘不掉,令人心里难受得紧。
“到此时你还护着面具…你是我认识的人。”
摩罗人里陆衔蝉只认识钱掌柜。
不及想通,两人又战在一起。
他们身上伤痕越来越多,衣染血迹,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
陆衔蝉瞧准时机,前滚突起,左手佯攻西无常百会,右手悄悄抵近西无常腹部,用破破烂烂的‘翼展’,射出了最后一根长钉。
长钉透体,长刀划过。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