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年纪大约十二、三岁的学生正坐在树荫下,教授站在沙地上,用一根长木杖画出星图。没有羊皮纸,也没有羽毛笔,所有学生只是抬头看着。
「天文学?」艾蜜莉亚问。
「航海。」少女纠正她。
「但是现在是白天。」德里安.普塞不可置信地评论。
「晚上他们就能实作。」玛卡雷卡那位赤裸着胸膛的教授,带着温厚的微笑回答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个回答让胡奇夫人笑了一声。
教授用木杖抹掉一颗星,立刻有学生重新把它补回去。另一个学生则开始唱歌,每一句歌词似乎都对应一颗星的位置、升起的季节或者海流方向。
「他们在背星图?」安妮问。
「记忆祖先的航线。」那位年轻的男教授回答,「我们的祖先没有文字。祖先的记忆刻在歌谣、刻在血脉、刻在地图上」
他指向远处。海岸旁摆着十几艘细长的独木舟。其中一些看起来普通,另外一些却明显不是。船身凋刻着繁複纹路,船首镶着贝壳与羽毛;有一艘甚至没有帆,却在无人乘坐的情况下逆着海浪缓缓向前移动。
「我们最早的魔法不是用来修筑城堡。」教授说,「是用来在汪洋上寻找未来与机会,我们是天生的航海人。」
他说得理所当然。「知道风从哪里来?知道洋流要去哪里?知道哪一颗星会升起?知道海鸟傍晚飞向最近的岛屿,也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与海洋的诸神什么时候平静。」
埃德蒙看向大海。他现在真正理解为什么玛卡罗卡拒绝所有外国代表团直接以港口钥进入学校。对一个以航海建立自身魔法传统的文明而言,「如何抵达」本来就是进入这座学校的一部分。霍格华兹把学生送过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再乘坐火车穿过苏格兰。玛卡罗卡则要求来访者在夜里驶向大海,拿着水晶钥匙寻找星辰。两者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只是霍格华兹用铁路把麻瓜世界留在身后。
玛卡罗卡用海洋。
再往前走,他们经过一栋半建在水上的长屋。十几名学生坐在屋簷下唱歌,面前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水球,每当其中一人唱错音,一颗水球就会啪地掉进海里。
乔治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什么课?」
「符咒。」带路的少女理所当然回答。
「唱歌?」霍格华兹众人惊讶地反问。
少女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乔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英国巫师而言,魔法首先意味着魔杖、咒语与精确的手腕动作;然而在玛卡罗卡,歌声似乎本身就是一种施法方式。声音用来记住祖先,也用来记住星辰,可以引导水流、呼唤风向,甚至与海洋中的生物沟通。
这并不表示玛卡罗卡学生不使用魔杖。
他们当然使用。
只是魔杖在这里从来不是唯一答案。
「难怪开幕式那个女孩可以控制整片水。」木透喃喃说道。
少女听见后笑了。「她是我们这一届最好的海洋魔法使用者之一。」
「之一?」木透有些犹疑。
少女笑着颔首。
木透决定不要再问。
他们最后来到岛屿西侧。
这里的森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向西展开的海岸。远处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礁湖在午后阳光下呈现近乎不真实的蓝绿色。
岸边立着数十根木柱。
每一根柱子顶端都有一颗白色石头。
现在是白天,那些石头毫不起眼。
「晚上再来看。」少女告诉他们,「每一颗都会亮。」
「照明?」西追问。「或者灯塔?」
「星图。」少女指向那些木柱。「每根柱子对应一颗我们用来航海的星。不同季节会亮不同的柱子。如果你站在正确的位置,整个海岸就是天空。」
埃德蒙忽然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们的学校没有天文塔。」
少女笑了。「海洋与星辰就是我们的天文塔。」
一行人沿着海岸停留了一会儿。
霍格华兹没有任何地方像这里。
城堡的天文塔很高,高到学生可以越过禁忌森林看见远方群山;玛卡罗卡却完全不追求高度。这里的人站在海平面上观察星辰,因为对航海者而言,天空最重要的地方从来不是头顶。
而是星辰与海洋相接的地方。
远处忽然传来歌声。
一艘即将离开玛卡罗卡的船正慢慢驶出港湾。
不是维摩那,也不是巫宫的宫船,而是麦烈维代表团的一艘魔法帆船。几名选择提前返校的学生站在甲板上向岸边挥手,留下来的同学则聚集在码头送行。
玛卡罗卡的学生开始唱歌。
没有乐器。
也没有人指挥。
歌声却从港口一路传到玛雷,又从玛雷传向更远的海岸。不同地方的人陆续加入,旋律一层一层叠起来,最后连那些凋刻着祖先的屋舍都传出低沉的回音。
那艘船驶得越来越远。
歌声却没有立刻停止。
「他们在唱什么?」西追问。
少女望着海面。「大概是祝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们有很多这种歌。」
这句话很简单,埃德蒙却莫名觉得很适合这座学校。
一个祖先曾经必须依靠星辰、海流、风向和记忆跨越整片大洋的民族,理所当然会有很多关于如何回家的歌。
远方的魔法帆船逐渐缩成一个小点。
更远的天空已经开始堆起午后常见的云层。
西追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埃德蒙。「三点训练。」
埃德蒙原本还在看海,闻言才掏出怀錶。「还早。」
「两点二十了,走回去还要时间。」西追揽着埃德蒙的肩膀。
「你真的很像胡奇夫人。」埃德蒙语气微妙。
「谢谢。」西追不以为忤。
「我没有在称赞你。」埃德蒙好笑地看了一眼西追。
西追笑了起来,宽厚的手掌从埃德蒙的肩膀往下懒着埃德蒙的背嵴,轻柔催促他跟上已经开始往回走的队伍。埃德蒙没有把他的手推开,只是一边跟着其他人往祖屋方向走,一边回头又看了一次海面。
今晚,那些木柱上的星辰就会亮起。
明天,四强赛就要开始。
德姆斯特朗与瓦加度会先决定第一张决赛门票。
然后轮到霍格华兹。
而在另一片礁湖上,穿着翠绿色制服的卡斯特罗布舍代表队已经开始了下午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