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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西追的十四岁生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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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追难得地比埃德蒙起得更早。天色尚灰,窗外的天空尚未被朝阳染上色彩,整个宿舍仍沉浸在柔和的灰蓝之中。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刺麻与冷意,令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气。他走入公共浴室时,四周一片静谧,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边走边脱下身上的睡衣,将其随手扔入洗手台旁的洗衣篮。篮子上方漂浮着几件被咒语操控的衣物,那是他预先准备的换洗衣物,此刻轻盈地跟在他身后,像是温顺的动物,最终一件件整齐落在洗手台旁的盆沿上。

他赤身裸体地走入淋浴间,推开了镶嵌着斑驳镜面的拉门,转开黄铜制的水龙头。随着金属转轴发出轻响,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雨。

这是清晨的第一场水。锅炉尚未完全甦醒,热水尚在管道中缓慢爬行,因此花洒吐出的水冰凉刺骨,犹如初春高山融雪后的溪流,清澈、迅猛,挟着尚未完全消融的碎冰,敲打着西追的肌肤。

水吻过他的头发、划过他的眉、滑过他闭上的眼睛。他的鼻樑因水气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湿光。他的唇在冷水刺激下轻颤,他的下颚线条清晰,喉结因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水流继续向下冲刷,沿着他青涩但已有轮廓的身体曲线,最后汇聚成水滴,自脚趾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磁砖地面上,溅起细微水花。

西追闭着眼,将整个身体交给这冰冷的洗礼。他站立不动,彷彿唯有这样,才能逼退体内汹湧而上的热流。水像刀刃般划过他年轻的皮肤,也像某种原始的驱魔仪式,试图洗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影像。

公共浴室中逐渐升起雾气,水与热气在空气中交织,朦胧间,他嗅到洗手盆旁的百合花香。花朵尚未完全绽放,香气带着冷意与湿气,与热雾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静谧氛围。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让他真正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还年轻,身体反应过于诚实。少年人的情感既炙热又纯粹,爱与渴望如野火,一旦点燃,绝非几桶冷水所能扑灭。

他试图不去想,但梦境的片段却如同潮水般再度湧现。指尖的触感、唇齿间那虚幻却真切的气息、低声耳语里的笑水声继续落下,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那尚未平息的反应依旧如实存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脸任水冲刷双颊,仿佛在惩罚某种亏欠,却也无能为力。

梦境之中,一切都如现实般鲜明,彷彿他真正置身其中,感受到空气的温度、木香与树叶的影子。但醒来之后,那份真实感却迅速崩解,彷彿复上一层雾气,既清晰又模糊,留下一抹难以言说的空白。那些记忆像雾中的花朵,绽放着艳丽的色彩,却又因湿气氤氲而变得朦胧不清。熟悉得令人心悸,陌生得几近惧怕。

他记得梦中的房间,不属于霍格华兹的任何角落,也与现实中他熟悉的世界全然不同。那是一间奇异而优雅的卧室,石砌的墙面温润古老,表面布满了岁月沉淀出的纹理。墙角的樑柱却彷彿有生命般向上延伸,不是冷硬的建材,而是柔韧的老树,枝干盘旋,枝叶向上张开,在天花板交错成如教堂般的穹顶,为整个空间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整面落地窗将室内与外界无缝连接,外头是一座曲折延伸的阳台,铁艺栏杆上蔓生着紫色牵牛花,窗外则是一片深秋林地,山毛榉与枫树交错出层层叠叠的金红与赭橘,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彷彿有节奏的低语,在耳边呢喃。天空低垂,染着灰蓝与赭红的云霞,像是傍晚,也像是黎明。

房内中央是一张古典锻铁雕花的四柱大床,床柱缠绕着细致的丝带与藤蔓状铁枝,床幔轻垂如雾,半掩着床上的景象。那张床大得可以容纳三四人,却只容纳了两人。

他与另一位少年并肩而卧,彼此相拥,额头贴额头,鼻尖轻触鼻尖,呼吸与心跳在同一节奏中交融。那是一个悠长的吻,不急不躁,温柔得彷彿天地都为之静止。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瞥,他也毫不犹豫地认出那人是埃德蒙。梦里的埃德蒙面容柔和,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肩胛上的三颗小痣,宛如猎户座腰带般排列,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那是只有在亲密距离下才会被人发现的标记,而他早已熟知。

他们是旧识。他们曾一同晨跑,一起策划学院魁地奇策略,一起在草地上晒太阳、在火炉前围坐讲鬼故事,一起在暑假的海滩奔跑,互相将冰淇淋砸在对方脸上。他们是可以赤裸相对而毫无尴尬的朋友,直到掌管梦境的神灵揭露了西追梦境深处掩藏的、初初萌芽的感情。

这一次不同。

梦里,他们不再只是朋友,而是爱侣。他感受到埃德蒙的唇落在自己的唇角,然后移向下颔,带着近乎虔诚的轻吻。他的指尖沿着对方的手臂滑下,彷彿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器物;埃德蒙的眼神亦非平常那种调皮与笃定,而是充满深意,柔和而专注,彷彿在凝视一件不可触犯的祕密。

望进埃德蒙的双眼,那对湖绿色的眼眸在光影间微微晃动,柔和得如同春日方解冻的湖泊,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那眼神中没有嘲弄,也没有保留,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仿佛天地万物皆已沉寂,只为静静凝视对方一眼。

埃德蒙双颊泛红,像是残雪未融的山巅上,悄悄绽放的一株杜鹃花,在寒意中固执而灿烂地开着。那抹红不只是羞赧,更像是一种被理解的欣喜与坦然,是少年初尝情感滋味时,最纯粹、也最真诚的回应。

西追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对方的脸庞。他的动作带着些许急切,却又满是温柔,如同捧着一枚珍宝,不忍使力。他的唇一点一点地落下,先是额头中央;再至笔直鼻樑;接着是唇角;最后,他深深地吻上埃德蒙的唇。

埃德蒙没有退缩。他的回应同样真挚,带着少年的热烈与探索的勇气。他微微倾身,双唇主动迎上,两人的鼻尖相碰、唇齿交缠,彼此的呼吸混杂成一股细密的热流,在空气中盘旋不散。西追能听见对方微微的喘息,也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彼此碰撞的节奏,像两颗星辰在夜空中悄然交会。

西追感受到埃德蒙的手,温热而略带薄茧,那是经年练习魁地奇留下的痕迹。那手轻轻滑过他的胸膛,沿着锁骨下方滑过,指尖微微颤抖,似在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又似不敢贸然触碰更深层的情感。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每一寸肌肤都因对方的碰触而战栗如电流通过。

西追抬起头,对上那张几乎在他生命中每日相伴的脸,埃德蒙的脸。此刻却与平日不同,那笑意不明的嘴角,那眼神中藏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光芒,像掩在雾中的灯火,半晦半明。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喉头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梦结束了。

他猛然睁眼,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天花板的石纹陌生而冷静,窗外的光线柔和地洒进浴室,织出清晨特有的寂静与空白。他的呼吸尚未平复,身下黏腻的湿润清晰无比,那既非想像也非幻觉,是现实沉重地落回了他身体中,无可逃避。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凝视着蒸气氤氲的水气在空中盘旋,然后低声对自己开口,像咒语般喃喃自语:不能再想了。梦境是虚幻的。

他猛然伸手,关掉水龙头,冰冷的水流戛然而止。雾气仍未散去,他彷彿仍被困在梦与现实的边界,但他强迫自己动作起来,用力挤出洗剂,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洗净身体。泡沫迅速复盖他的肌肤,厚重而洁白,像某种象征式的清洗仪式。

他选用的香气混合了薄荷的凉意、马鞭草的澄净、雪松的木质与白麝香的微温,这些味道层层堆叠,在鼻腔中筑起一道洁癖式的屏障,遮蔽、压抑、淹没那些尚未散去的画面与感觉。他洗得很久,久到指尖泛白,久到水雾模糊了镜面,久到连呼吸都变得平静。他强迫自己数着呼吸,慢慢地,一下又一下,直到心跳回复稳定,直到他相信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不会再想起梦中那双眼睛与那道指尖。

直到身体恢复「正常」,他才关掉最后一缕水流,披上毛巾。离开时,雾气仍浓,他的背影悄然没入蒸气中,如同梦中未完的场景,再次沈入记忆的深处。

在洗手台旁,那套睡衣与睡裤依旧静静躺在洗衣篮里,皱巴巴地堆在一起,布料上仍可见几道尚未干透的痕迹,湿润的地方稍显深色,令人难以忽视。那上头混合着洗澡水、汗水与……他不愿承认的痕迹。

西追的脸颊瞬间涨红,耳根也微微泛烫。他低声嘀咕:「幸好我是巫师。」语气中掺杂着庆幸与一丝自嘲。他握紧魔杖,试图让这个尴尬而私密的清晨,彻底被遗忘在空气与时间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课本上关于「消失咒」的咒语公式——极为复杂的手腕转动与咒文声调需要精确协调。他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那是五年级才会学的……该死……我才三年级。」他知道,自己现在强行施展,只会让衣服炸成碎片或沾满浴室天花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古铜色挂钟。时针指向七点十五分,埃德蒙应该快起床了。

不能再拖。再晚一分钟,埃德蒙就可能推门而入,看见他蹲在洗衣篮前、手握魔杖、脸色古怪地对着一条污渍斑斑的睡裤施法。那场面……想想都令人窒息。

他脑中急转,视线扫过洗手盆旁那瓶昨夜刚换上的新花。瓶中盛开的是三朵洁白如雪的百合,花瓣柔软饱满,带着晨露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抽出其中一朵,低声咕哝着变形咒语。魔杖一挥一弹,手腕微转。百合在空中盘旋、舒展、延展,花瓣缓缓融合、线条重构,几个呼吸间竟变成了他刚才穿过的灰蓝色睡衣,干净整齐,还飘着淡淡花香。

而原本那套污损的衣物,则在他的魔法操控下缩成一枚粉白色的海螺,表面光滑而规则地螺旋盘绕,乖巧地躺在洗手盆一角,看起来就像哪位学生从海边带回的纪念品。这样的东西,就算埃德蒙进来,也不会怀疑。

他动作迅速地穿上衣服,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像熟透的苹果。他将食指小心地探入海螺内部,一边施法,一边细致地清洗那枚「收纳器」,指尖感受到微微的湿润与洁净魔法的细密震动。他洗得极慢极慎,直到他确信里头不再残留任何气味或痕迹,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放下海螺。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浴室。

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埃德蒙已经醒了。

埃德蒙一如往常,他习惯半裸地睡眠,仅穿着睡裤。埃德蒙已经换下了睡裤,套着霍格华兹的黑色素面长裤,正在扣上衬衫的釦子。埃德蒙很明显今日没有意图晨跑,明明是司空见惯的场景,西追的视线却彷彿被埃德蒙领口裸露的锁骨烫到,下意识地回避。

西追站在门边,静静地望着房内。清晨的阳光从高窗洒落,照在埃德蒙的侧脸与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勾勒得如一幅写实铅笔画。他正在低头穿袜子,那双白皙纤细、线条清晰的脚踝在黑色长袜的包复下逐渐隐去,宛如某种仪式,缓慢、优雅、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西追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他别开眼,却又忍不住馀光瞥向对方挺拔的身形与那些动作中不经意的熟练。他的喉头干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埃德蒙抬起头来,动作俐落,一如既往的敏锐。他的眼神轻轻扫过,准确地落在西追的脸上。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挑了下眉,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你身上怎么有股百合花香?你刚刚去冲澡?」

西追像被人抓住祕密一样怔住,脸上的红意几乎要漫到耳根。他急忙点头,却一语不发,连「是」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硬如木。

所幸,埃德蒙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一下,转了个话题。

「今天是十月十六日啊。塞德,十四岁生日快乐!」

那声称呼,语气带着一贯的亲暱。西追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自己的床铺上不知何时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层层叠叠,色彩温润,看起来格外温馨。

最上方是一个米色的大纸盒,绑着深蓝缎带,标注着寄件人是父母从苏格兰寄来的;一旁的原木盒子雕有细致的藤蔓纹路,边角磨得柔顺,看得出精心制作。那是埃德蒙的笔迹,西追立刻就认出来;另一个深绿色的方盒,是安德烈的风格,方正、讲究、包装上还有他特意画的小涂鸦。

其馀几个小巧的纸盒与贺卡,是室友们、魁地奇队友、还有佩文西家族其他亲人寄来的,一张张署名写得或工整、或潦草,却都带着真心与祝福。

埃德蒙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温柔:「我去洗漱,你慢慢拆礼物。」

西追点点头,目送他进入浴室,直到门关上,他才终于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放松下来一样瘫坐回床边。

他飞快地换上制服,系上学院的领巾与胸针,让自己恢复成「霍格华兹的三年级生,佩文西家族的次子」那个稳定又普通的样子。然后,他才在床边坐下,伸手触碰那个原木盒。

木盒的触感温润,像某人手指的馀温。西追微微吸气,然后轻轻地打开。

父母合送的礼物一如往年,兼具实用与情感:父亲送来的是一本厚重的课外书,封面已因长途运送略有磨损,标题为《被遗忘的魔法生物:第七版增修图鑑》,内页插画精致,手绘风格的三色铅笔描绘出大雾森林深处的银鬃狐、落叶龙与幽光虫,彷彿一翻开就能感受到书页间的古老气息。西追知道,那是父亲试图与他分享英国中古世纪对于森林及欧洲大陆的幻想。。

母亲的礼物更为柔和,是一盆摩尔达维亚香氛玫瑰,这种魔法玫瑰的花瓣在晨光中会微微震动,散发出薄荷与无花果调的香气,据说能稳定神经、驱走梦魇。花盆用的是釉面陶器,内圈还刻着她亲手画的祈福符文,防止西追梦境混乱。西追伸手摸了摸花瓣,感觉那淡淡的凉意似乎也将母亲的气息一同送来。

安德烈的礼物则完全不同。他寄来的是让-雅克.德.莱顿的音乐专辑,那位在魔法与麻瓜双界都享有盛名的法国歌手,以低沉磁性的嗓音与隐约带戏剧性的曲风而闻名。封面照摄于巴黎旧街区的某个凌晨,烟雾缭绕,路灯昏黄,让-雅克手握麦克风站在街角,彷彿随时会开口唱出忧伤又充满魅惑的旋律。西追一眼就知道这是安德烈特别选给他的——为了那份共鸣与一点浪漫。

室友伦纳德.米纳斯送了一瓶奶油啤酒,还手绘了一张简陋却诚意满满的祝贺卡片,上头写着:「生日快乐,但请别一个人喝完。」汤玛斯则用黑与金相间的丝纸细心包装了一根老鹰羽毛笔,笔尖雕刻有细微的雷文克劳图腾,看起来像是来自某间老书店的珍藏。

西追的目光很快越过这些盒子,停在那个最朴素却最不容忽视的原木盒上。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埃德蒙走了出来,衬衫扣子略微松开,领带挂在肩上,一只手正在擦着湿湿的头发。他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在清晨的光中晶亮如露。他见西追望着盒子,便挑眉一笑:「要拆开来看吗?」

西追点点头,喉头微动,手指已开始动作,解开缎带时,他低声说:「谢啦。」

盒盖轻启,一股木质与魔药混合的淡香立刻溢出。原木盒内部分为两区,一侧摆着一整套魔杖养护工具:羊皮革包裹的刷具、细毛镜头笔、两瓶抛光粉与树脂药剂,排列整齐,彷彿准备好供一位铸杖师使用。西追一看便知这是埃德蒙精心挑选的。不只是为了实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你值得拥有专业级的工具。」

而在另一侧,一枚胸针静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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