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了能用的阵法后,耀离便没再联系柳絮,每到闲暇时就对着书研究去灵隐寺的阵法。他本就聪明,又肯下功夫,没花多久新的阵法就画出来了,只是暂时不明确许愿池的位置。
为了检验阵法,也为了探明许愿池所在,他特意先自己去了一趟,里里外外地把灵隐寺逛了一圈,还看好了寺院落锁及僧人做完晚课入睡的时辰。
灵隐寺的许愿池不深,浅浅的,却积着厚厚一层钱币,根本望不见池底,熙熙攘攘的香客自岸边走过,不断地丢下新的钱币,虔诚地许下愿望方肯离去。
无人注意到池边小小的耀离,但耀离一直在好奇地打量他们,他在想,为什么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却还在相信花上一文钱就可以实现心愿?
池中的钱币太多太多了,可以做许多事,可以实现许多心愿,却从没有人想过把它们拿走,只不断地往里面添,任它们沉在水底,慢慢生出铜绿。
耀离回去后和清霁一起准备了好几个袋子,为防拿不动,还特意带上了储物袋。
他们挑的这天又在下雨,雨声嘈嘈切切,足以掩盖捞钱币的动静,而且诘朝旬假,夜里忙活完了,还可以补个觉。
是夜,盯着漏壶到了和尚们入睡的时辰,清霁立刻理好提前准备的袋子,悉数抱在怀里,和耀离一起在空处站定。耀离检查过腰间储物袋,飞快地画阵,带着清霁一起到了深及大腿的许愿池里。
一魔一人冒着雨,轻手轻脚地把钱币捧进袋子,装满后扎紧,再丢入储物袋。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清空了一小块,露出青石砌的池底,然而还有极大的剩余待清。
清霁抹抹脸上雨水,小声抱怨:“离弟,我怎么觉得袋子不够呀?”
耀离两只小手捧起堆得高高的铜钱装入袋子,可池中钱币看起来并没有减少,仍然是厚厚的一层,埋下头的已经生出青绿的铜锈,摸起来滑腻不堪。
他又抓了几捧,重重叹了口气:“比我以为的要多好多。”
清霁又望了望许愿池,刚到的时候还觉得不大,现在再看,小小的池子竟一下有了海的广度,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咱们得快点。”耀离扯扯他的袖子,催他,“这次拿走了他们肯定会发现,咱们不能再来了。”
清霁闻言,浑身立刻充满了干劲,要是这一次没能全拿走,他肯定会后悔的!
两个孩子一个撑着袋子,另一个往里面奋力捧钱,后来累了,就把袋子按入水里,往里面推堆成小山的铜钱,装满再倒水。
这样一来,反倒快了很多,也不用重复地弯腰了,他们劲头越发的足,到后来都忘了收敛动静,池水被搅动的哗啦声和着铜钱碰撞的当啷声肆意响在雨里,幸好雨夜没人愿意出门,也就没有发现这两个嚣张的小贼。
随着池底铜钱逐渐减少,他们准备的袋子用光了,但还是剩下不多不少的钱币堆在池底,他们没处再去寻旁的袋子,只好用手捧着凑合沥干水,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
累过了最初那会,便也不觉得累了,他们甚至还有了闲心掬水打闹,闹着闹着,钱币也收得一干二净了,两个湿透的孩子站在一起,画阵去了临安城东北角。
城内穷苦人家悉聚集于城东北角,每日一早就能见菜农挑着粪担菜担从庆春门进出,故有歌谣曰:钱塘门外香篮儿,庆春门外粪担儿。清霁先前只听爹娘提到过城东北角的穷苦人家,一直没亲眼看过,耀离对临安城的了解也没比他多到哪去,一魔一人甫一见贫民窟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繁华的临安城还能有这样破败的地方。
耀离从储物袋里掏出伞打上,两个孩子挤在伞下,忍着被雨水潮气闷得钻鼻子的臭味,努力打量起四周。
夏雨缠绵,落在书院里,是青灯长卷,墨香悠悠;落在歌楼上,是红烛罗帐,言笑晏晏。繁华之地的四时皆妩媚,可庆春门下这些破洞的屋顶要如何承接潇潇夜雨呢?
坠落的雨条一下残酷了许多,隔着单薄的屋墙,隐约能听到雨水从破洞灌入,滴进瓦罐的声音。
夜已深,又下着淅沥的雨,最是适合好眠,但在临安城的东北角,许多灯火还未熄去,清霁探头探脑地从粗大的窗缝往里看,只见豆大的昏黄灯火下,一个妇人还在缝补衣裳,她坐的床没有床栏、也没有帐子,依稀可以数出四个排在一起的人头,应该是她的孩子和丈夫。
“这里好乱,咱们画上匿形符再动吧。”耀离趴在清霁耳边说完,指尖移动,在伞面内侧写了一道符文,然后提醒道,“不要离开伞。”
高阶的匿形符不仅能隐去身形,连声音和气息都能一同隐去,耀离暂时画不出那么高阶的,不过在人界已经够用了,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耀离撑着伞,清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铜钱抱在怀里,另一手解开袋口,抓了一大把放到妇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敲完门,他们立刻往后退了一截,连呼吸都屏住了,屋内妇人听见门响,嘴里嘟囔着什么,带着一股怨气大力拉开了门。
门外没有人,倒是有不少铜钱洒在积水里,闪着晶晶可爱的亮光。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看看四下无人,满脸激动地把钱捡回了家。
“嘻嘻嘻……明天会不会有咱们俩的生祠立起来呀?”清霁忍不住笑出来,想入非非。
耀离道:“他们不知道咱们长什么样,可能会谢菩萨吧。”
“这怎么行?!”清霁气急,差点没抱住钱袋,“菩萨要是管用,这钱还至于在池子里生锈呀?下一家咱们就开始留名!”
耀离被他逗笑,撑着伞在下一扇破旧的门前停下,看着他抓出一大把钱币,然后抓耳挠腮地思考怎么留名。
他握住了清霁冰凉的手:“留了名就知道是咱们拿的灵隐寺的钱了。”
清霁讪讪地挠了挠头,他一激动,倒忘了这钱本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