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玉烛殿的皇后齐宝珠某日早上突然疯病发作,看着熟睡的小皇子说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狠狠掐着孩子的脖子,差点将这个年仅六个月的孩子掐死。
之后,太皇太后以照顾皇嗣不力为由,赐死了澹台夫人。又以皇后身体不适,不适合亲自抚养皇嗣为由,将小皇子带回椒房殿,亲自抚养。
萧含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御书房中临帖。
正是盛夏的正午,她却仿佛瞬间置身三九寒冬之中。她对澹台夫人仅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好感。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并没有什么过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宫廷之中,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一场刺杀大案,前朝轻轻放下,后宫中却有人为此付出性命。
太皇太后赐死澹台夫人,将那个六个月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才是就猎场行刺一案对自己的弟弟以及齐阀的警告。
宫廷的游戏规则不同于前朝,它以更隐秘的方式存在。当权力的博弈发生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常常更黑暗、更污浊、更血腥。
两日之后,太皇太后召豫章王之次子萧愫、长沙王第三子萧悯入朝,加封萧愫为宗正卿,加封萧悯为少府,命他们各自携带家眷子女入金陵。
在齐阀势大的当下,太皇太后不得不拉拢她素来不喜的萧氏皇族,用来制衡齐家的野心。
萧含光心中明白,这也是太皇太后对她的保护。太皇太后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姿态,一旦皇帝意外身亡,太皇太后宁愿从皇室旁支选择嗣君,也不会选择齐家的那个孩子。
这天下午,萧含光下朝回到正光殿后不久,夏从德前来传讯,太皇太后请她去椒房殿。
萧含光行至椒房殿门口,闻到一股异香。太皇太后从前惯用沉水香,清幽醇厚,给人以宁静之感,这种新的香料更加馥郁冷冽,钻入鼻腔之后,让人立时清醒,夏日午后的倦怠也顷刻消散。
她小声问夏从德,道:“太皇太后燃的什么香?”
夏从德道:“回皇上的话,夏日昼长,太皇太后午后常觉神思疲倦。前日召见灵宝观的真一道长,真一道长给太皇太后进献了五真香,用以提神醒脑。”
萧含光进入椒房殿时,太皇太后齐明霜一如既往地端坐于凤座之上。她的面容比上次更显苍老。前朝后宫诸事繁杂,让这位年逾六十的老妇人颇有力不从心之感。
萧含光行礼之后,侍立一旁,问道:“太皇太后今日召见,不知有何大事?”
皇太后命人将铜雀香炉移到凤座一侧,觉头脑略清明了些,开口道:“近日以来,哀家确实有一桩心事要问皇帝,只是诸事繁杂,拖延至今天。但是,今日宋海晏尚在金陵,现在问也不算晚。”
萧含光听到“宋海晏”三个字,心中一跳。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太皇太后冷冽的声音再次传来:“皇帝在覆舟山的猎场两次遇险,都是宋海晏相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你们是否私下里有所往来?”
太皇太后生性多疑,宋海晏两次“恰好”救驾,已经引起她的怀疑。
萧含光知道此刻绝不能让太皇太后看出半点心虚,她屏气凝神,缓声道:“太皇太后明鉴,朕与宋海晏并无往来。朕第一次遇险在林中凉亭,宋海晏恰好与中书舍人裴光献在林中漫步,见鹿奔于亭,所以一箭将其射杀。至于第二次……”
她声音一顿,第二次宋海晏怎么会出现猎场外围的树林中她并不知晓,之前也没有想过。但此时细思,也并非没有答案。大抵是宋海晏见她离开猎场,所以在山林中隐匿跟随。只不过他是步行,又需隐藏行迹,是以落在后面,等到刺客杀尽羽林卫、紫乔重伤昏迷之际,才恰好赶到。
但这样的话绝不可对太皇太后宣之于口,她脑筋急转,想要编一个合适的理由,太皇太后威严的目光已落了下来:“皇帝如果是想编一个谎话,瞒骗哀家,就不必白费心力了。皇帝和宋海晏早有暗中往来,若非紫乔报信,哀家还一直蒙在鼓里。”
太皇太后冷声道:“夏从德,去请紫乔进来——”夏从德领命,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紫乔走进椒房殿。她面色依旧苍白,经过数日的医治,虽然已经能够行动如常,但伤势显然还未痊愈,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太皇太后身前,轻轻跪伏下去。太皇太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紫乔,将你那天在猎场看到听到的事情,向皇帝再说一遍……”
紫乔的身体微微起伏,“是。属下那天受了毒伤,意识还存有一丝清醒。属下看到……”她声音颤抖:“属下看到陛下和小宋将军……抱在一起……小宋将军唤陛下为‘阿幸’……”
萧含光的脸像冻上了一层寒霜。她万没想到那日紫乔并未彻底昏迷,看到了那天发生的事,还将这一切暗中禀报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或许并不会拿她怎么样,但为了隐瞒消息,或许会杀宋海晏灭口。如果宋海晏已经离开金陵还好说,可如今军粮尚未转运完毕,现在他还留在金陵。
她的掌心瞬间溢出一层细汗。
太皇太后又道:“紫乔伤愈苏醒之后,就将此事禀报给哀家。哀家心中生疑,便下令彻查后宫,这一查之下还真有不少收获。宋家献俘那天,宫中夜宴,宋海晏醉酒,内监周群将他扶到东宫属殿,据周群所言,他吃了宋海晏相赠的鹿脯,随即人事不知。而正光殿那晚当值的羽林卫听到號鸟的叫声。他们四处寻找那只號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哀家又问起楚秋筠,她说那晚曾听到皇帝的寝殿传来声音……”
太皇太后的声音极冷:“皇帝竟敢让宋海晏知道你的身份,还和他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