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射鹿一事竟引发如此轩然大波,还挑起了齐阀和魏阀的明争暗斗,这样下去,搞不好这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定眼看向那倒毙亭前的雄鹿,恰好两只前蹄朝着君王的方向跪倒,登时有了主意。
澹台昱走到御前,道:“魏中书此言差矣,魏中书说齐二公子蓄意破坏祭典,依下官看来,这场祭典虽有差错,但远远谈不上被破坏……”他走到那头雄鹿前,道:“诸位请看,这头雄鹿奔到亭前,恰恰好有人射鹿,献于陛下身前。这其中分明昭示,即便北伐暂时受阻,但诸君终能助朝廷逐鹿中原、定鼎天下,夺取北伐大胜,这岂非大大的吉兆?”
他这一番慷慨陈词,倒是将众臣的注意力从齐颂差点射中皇帝之事,转移到了这头雄鹿身上。
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之声,只是这次大家议论的,变成了不知是哪家儿郎箭法如此高超,恰好在这雄鹿奔至皇帝面前时,一箭将鹿射杀。
澹台昱见场间气氛转变,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命属官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花红——十锭黄金、一对玉如意,环视场间那些牵马执弓的世家少年,问道:“不知是哪位公子如此神勇,献鹿于御前?”
众世家少年无一人应声。他们虽跟随齐颂追逐雄鹿,可谁又敢抢走齐家公子的风头,故而无人出箭。
澹台昱见无人应声,拔出雄鹿胸口那支铁箭,大声问道:“这支箭是谁家儿郎所有?”
宋海晏本不想出头,他今日射鹿,本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万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齐颂连发三箭,差点射中萧含光的事。今日齐家颜面尽失,要是他出此风头,齐鸿心里不痛快,军粮之事怕是又要拖延几日。
但裴光献一直推着他,就差拉着他上前。宋海晏无奈之下,只好走出人群到御前跪下,奏道:“陛下,此雄鹿奔至御前,恰为臣所获,实乃臣莫大之荣幸,此诚上天眷顾我大楚也。臣衷心祈愿,此番北伐,我军能早日克复中原旧土,成就定鼎大业,使我大楚威德远播,四海宾服,黎庶咸享太平,共沐圣恩。”
澹台昱心里美滋滋的。
宋海晏此番发言,完美契合了他安排“射鹿”之意的初衷。不管齐颂最终如何处分,他澹台昱至少能将自己摘出去了。
齐鸿的脸色更难看了。
齐鸿率众射鹿不得,宋海晏却射鹿献于御前。在大楚君臣眼前,齐家自然大大不如宋家。再看宋海晏骁勇过人,御前对答进退有度,心中更是无名火起。齐颂在齐家子弟中已是极出色的了,可和宋海晏一比,何异于云泥之别。
萧含光看着跪于亭下的少年,心中的阴霾散去一些。她自然知道宋海晏射出那一箭并无争功之意,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此番演变,实属出乎意料。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不知中路大军粮草之事是否因此横生波折。
夏风拂来,冕旒上的白玉珠轻轻晃动,萧含光压下心中忧虑,缓声道:“宋爱卿护驾有功,赏黄金一椟。”
宋海晏再次叩首谢过皇帝恩赏,退至一旁。一旁的裴光献早已迫不及待地从太常寺属官手中接过十锭黄金、一对玉如意的花红,笑盈盈道:“海晏,今日你得了这彩头,陛下还有额外恩赏,收获颇丰…… 晚上可要请我吃酒!”
宋海晏只得苦笑。
风头是出了,只恐见罪于司徒公,不知是福是祸。
午膳过后,百官自行安排下午的行程。若有未尽兴的,可继续行猎。若不愿再出猎,也可登山赏景游玩,等到日落时分,这一日的夏苗礼才算完成。
萧含光在临水处的画堂小憩了一阵,有内监前来禀报,说是太皇太后如今正在猎场以北的玄武湖畔垂钓,听闻皇帝受惊之事,请皇帝过去相见。
此时天色已至申时,从猎场到太皇太后垂钓之处距离不近,步辇行走太慢,萧含光便骑马慢行,由紫乔护卫前往。葛巾受伤,如此一来萧含光身边的护卫仅有紫乔一人,齐韶不太放心,亲自点了十二名羽林卫,骑马护送。
一行人行至半途,忽然有一名卫兵匆匆追了上来,说是魏膺之找齐侍郎,有要事相商。看那士兵神色焦急,齐韶只好命羽林卫继续护送,自己则转回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