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霜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燃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个孩子姓齐,怎配为太子——”
齐鸿毫不退让,目光直视齐明霜,冷声道:“阿姐,你也姓齐。”
然,在太皇太后凌厉威严的目光下,齐鸿终究是退下阵来。他垂下双目,语气也软了几分,道:“阿姐,您如今居于深宫,指掌天下事。可这宫外的事,哪一件不是臣费心为您打点。再说了,除了那个黄毛丫头,他们萧家已经无人了。这万里江山,阿姐不留给齐家,难道要去便宜外人吗?”
***
华林园中。
太皇太后齐明霜坐在湖边,手执钓竿垂钓。她今日的心并不宁静,望着湖中的鱼漂,思绪漂浮。
钓鱼之道,在等与忍。
她已经忍了四十多年,为什么不能再多忍一时呢?
作为当权者,她需要考量各方面的利益,从中找到平衡点,才能去推进自己想做的事,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是她从四十余年的皇后生涯中得到的道理。
为了北伐的大业,她必须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
多年前,她为了保住权力,曾做出更大的妥协。眼下这些,又算什么?
鱼才是结果,才是她所求的东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见鱼漂浮动,扯起钓竿,将一条半尺长的鲫鱼钓了上来。
內监冯大用连忙上前,将这条鲫鱼从鱼钩中取下,放入木桶中,奉承道:“太皇太后钓术炉火纯青,今日又得一条大鱼,真是吉兆啊!”
齐明霜放下钓竿,走到湖心亭中设下的菱花纹锦毡,在席上入座。宫女忙奉来铜匜、温水、巾帕等,伺奉太皇太后净面、洗手,又奉上茶汤、点心等。
齐明霜饮了一口茶,看向跪坐另一侧的齐韶,问道:“司徒公的要求你也看了,你觉得如何?”
齐韶手中拿着一折笺文,他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司徒公所求甚多,恐怕难以服众。且不说立太子之事,如今我朝军事,江陵何家、庐江宋家和江左齐家同等重要,齐阀若想以一阀之力主导北伐战事,其他世家必会齿冷寒心,未必肯尽心用命。若朝廷不能上下一心,北伐之事势必横生波折。”
“上下一心,何其难也。于今之际,只要朝中各方一致同意北伐便已是莫大成效。”太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掩去眉间忧色,道:“哀家想过了,先将宝珠和那个孩子接回来,养在宫中。太子一事,干系国本,不可轻立,可以先缓上一缓。至于统领之权,齐栋都扬州军事,就算有五兵尚书的职司,也管不到庐江和江陵方向,有哀家压着,这朝中也搅不起多大的风浪来。于今首要之事,还是聚集人心,先将北伐之大策订下来,其他的事可以慢慢再权衡——”
她放下茶盏,当她的目光转向齐韶时,已多了几分坚定:“你先草拟行文,分别送往荆州和庐江,看何长龄和宋寒章两人是何意见。”
齐韶微微点头,神色恭敬:“是。”
太皇太后又沉吟片刻,缓声道:“还有,你再去一趟正光殿。让皇帝三日后到白鹭洲去接人。”
齐韶低声应道:“是。”
他将目光投向湖水,春日之湖水,水静波平,只有微风拂过时,才泛起点点涟漪。
他想起早朝之时,朝堂上一派兴平气象。谁能料想,这平静湖面之下暗藏的波涛呢?
北伐大事,真能如预想一般顺利推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