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晏身材高大,醉后身体甚重,周群勉强将他搀扶到道旁,去寻裴光献时,已不知人到哪里去了。再看宋海晏,竟已睡了过去,整个人如一座小山般压在他身上。
此刻已近子时,群臣都已出宫,周群四顾茫茫,竟连一个人都看不到。
“小宋将军,小宋将军……”他连唤几声,只听得宋海晏鼾声如雷,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心中无奈,只得咬牙搀扶着宋海晏,一步步往附近的一处殿宇挪去。
到了殿前,周群推开殿门。殿内昏暗,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他眯了眯眼,借着微光看到内殿有一张矮塌,便拖着宋海晏上前,想将他暂时安置在矮塌上。
不知是不是他动作太大,宿醉的人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问道:“这里……是哪儿?”
周群喘了口气,擦了擦额间的热汗,答道:“这里是东宫的属殿,自陛下登基后,这东宫就空置着。小宋大人醉了,今日怕出不得宫,就在此将就一夜吧。”
宋海晏“嗯”了一声,眼皮又缓缓合上,似乎又要睡去。
周群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将宋海晏拖到这里,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此刻只想赶紧回自己的住处歇息。他低声说道:“小宋将军明日酒醒,自行出宫便是,下官先告退了。”
“等等。”塌上的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从怀中摸索出一个漆盒,道:“多谢周内官带我来此,此为在下的一点谢礼,还望周内官能收下。”
周群见到那盒子,眼睛一亮。他认得这种漆盒,正是今日席间用来装宋家所进献“鹿肉脯”的。
宋家献食,只有皇帝和殿中的文武大臣有资格享用,他们这些内官在一旁随侍,只能看个眼馋而已。这时见宋海晏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色泽金黄,散发着蜜香的肉脯,不由咽了咽口水,口中却推拒道:“这恐怕违制,如何使得?”
宋海晏微笑道:“席间是宋家献食给陛下和文武百官,眼下这一盒是我私下送给周内官,违制又是从何说起?”
周群心中意动,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漆盒,道:“小宋将军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听得宋海晏在身后唤道:“等等。”
周群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小宋将军,还有何事?”
宋海晏指了指漆盒:“这个盒子是专门用来装御食的,周大人带出此物,只怕引起误会。不如周大人现在吃了肉脯,再将盒子还给我。”
周群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他带着这个盒子,总有说不清楚的地方。反正是一口肉脯,在哪里吃并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
他打开漆盒,拿起肉脯,塞入口中,细细咀嚼,感受着甜香滋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果真是风味奇绝,赞叹道:“这鹿脯果然是风味绝佳,多谢小宋将军。”
他将漆盒还给宋海晏,转身离开。才走出不远,忽地感觉头脑一阵昏沉,眼前景物开始模糊,四肢无力,整个人如坠云雾之中,随后倒在地上。
宋海晏见状,迅速从塌上起身,他动作敏捷,哪还有半分醉意。他蹲下身,推了推周群,低声唤道:“周内官?周内官?”见对方毫无反应,他迅速将周群搬回殿中,脱下周群身上的內监服饰,换到自己身上,又将周群拖到矮塌上,摆成酣睡的模样。
做完这些,他整了整衣襟,随后推开殿门,步履矫捷地往御居的正光殿走去。
他一身內监服饰,一路上无人探问,很快就到了正光殿附近。
夜色沉沉,一枚上弦月挂在檐角螭吻上,漆黑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仿佛要择人而噬。殿前,几位手持长戟的羽林军守卫大门,神情肃穆。
宋海晏悄然走到殿旁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屏息凝神。他将手放在唇下,发出几道低沉的鸮鸣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正光殿前,羽林军们正在往来巡逻。虽然陛下尚未回宫,但宫中防卫不可松懈。他们勉力打起精神,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鸮鸣,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宫中素来没有鸮鸟,这一声显得极为诡异。领头的守卫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们听到了吗?”
另一人点头,神色有些不安:“这声音……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鸮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长,断断续续的,像婴儿夜哭,又像疯子的诡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领班的守卫终究站不住了,挥了挥手,点了一半人手:“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别是有人捣鬼。”
宋海晏远远瞧见羽林军朝这边来,嘴角微微上扬。他迅速绕到正光殿后,趁着守卫松懈,寻了个空当,扒开一扇虚掩的窗,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