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妹请起。”齐宝珠连忙将她扶起,仔细端详片刻,含笑道:“我早听母亲说皇妹与太孙生得一模一样,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齐宝珠将阿幸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太孙虽在宫中,却日夜思念皇妹在庵中受苦,又说自己婚后一直想来庵中探望,只是宫中事多不得空云云。又命侍女取出宫中御制的糕点,请她品尝,说是特意给她做的素糕,念她在修行之中,连一丝荤油都没放。
阿幸这些年对金陵皇城中的亲人早冷了心肠,只将满腔辛酸收入腹中,将素糕吃了两口,又刻意作出些笑容来,谢过太孙及太孙妃的记挂。齐宝珠又问她这些年在庵中修行如何,衣食是否合口味,住得可还习惯等,阿幸也一一作答。
寒暄完毕,姑嫂二人之间已极亲昵,齐宝珠拉着阿幸的手,说道:“皇妹,嫂嫂今日来这药师庵,是有一事相求。”
阿幸心中早知事无好事,面上却不显,笑道:“嫂嫂说哪里的话?嫂嫂您身份尊贵,将来大楚国祚都系于您一身,您有事吩咐,臣妹自然尽力,何用一个求字?”
齐宝珠听了这话,神色间极受用,她将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微笑道:“不瞒皇妹,自我嫁给太孙两年以来先后两次有孕,可惜都没能保住。前几日,我觉得神思倦怠,传太医诊视,才知又有喜了。我想这应该是皇妹上个月抄《金刚经》二百卷,积福所得的福报。”
阿幸心中只觉荒谬无比。她抄经积福,却并不是自己得福报,这福报反而落在别人身上,她曲意逢迎道:“这是嫂嫂福德深厚,臣妹不敢居功。”
“皇妹过谦了,谁人不知道十四年前觉通禅师之言,是皇妹你每日于佛前诵经祈福,方才消得业孽,保萧氏一门子息繁盛。我今来这药师庵,也正是为着此事。”齐宝珠道:“前日太医说了,我这脉象有力,腹中多半是个男胎,然我前面滑胎两次,这一胎未必能保住。因此,我想请皇妹早晚为我腹中孩儿持诵心咒,佑他能平安生下来。”
阿幸道:“此事不难。嫂嫂既然开口,臣妹自当奉行。”
“此为其一。”齐宝珠微笑道:“二者,我想请皇妹再抄《金刚经》一百卷,我想分发于东宫宫人,人人持诵,为我儿多积福报。”
又是抄经?
阿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抄经弯折的指骨,小心试探道:“上个月不是刚抄了二百卷吗?”
齐宝珠道:“那是太孙病了,东宫宫妃又有滑胎之事,因此陛下圣意,命皇妹抄经为太孙积福。如今太孙已大安了,我想这抄经积福之事果真灵验,才到这药师庵来,想请皇妹你再为我腹中孩儿抄经积福,教他比之众兄弟更康健些,将来自然更得皇帝陛下的钟爱。”
阿幸哭笑不得。
齐宝珠之意,她上次抄经是祈东宫子息繁盛,如今已经应验。所以这位嫂嫂到药师庵来,求自己单独为她腹中孩儿抄经积福,不求雨露润泽整座东宫,只望自家麟儿能得万全。
齐宝珠俨然将她当作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却浑不知她这“菩萨”不过肉体凡胎,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怎能庇佑他人?
见她不言语,齐宝珠又道:“皇妹,并非我偏私。在这宫城之中,属于你的东西你不争不抢,就会被别人拿走。皇妹你想,你的祖母是我的姑祖母,算起辈分来,你也是我的表妹,身上有着四分之一的齐氏血脉。将来我腹中的孩儿,与皇妹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些。他若能平安生下,成为储君,对皇妹自然与别人不同。再者,我怎会平白无故地多提这些要求,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皇妹的好处……”
齐宝珠说了这么多话,颇为口渴,将那杯清苦庵茶饮尽,继续道:“我了解母妃的心愿,她认为皇妹早过及笄之年,希望你能早点还俗,再许一门好亲事。我腹中孩儿若是平安生下,自然是嫡子,这大楚一朝的江山后继有人,便解了陛下悬于心头的大事。届时,我也会往椒房殿求皇后娘娘,求她在陛下耳畔吹吹风,让皇妹能够还俗,再招赘一位驸马,岂不甚好?”
“不瞒皇妹,我连驸马的人选都帮你物色好了。我有一位远房族兄,名为齐韶。虽然不是齐氏嫡支,但其人风神秀彻、文表出众。今年方十九岁,被我爷爷称为江左齐氏年轻一代最出众的人物,如今在东宫担任詹事一职,与皇妹正是良配,皇妹以为如何?”
齐宝珠说完,一双凤眼热切地看向阿幸,等着她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