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压低了声音呀,而且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是不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阿斯忒希娅。”
里德尔说着,毫无征兆地直接伸手,像是要去抢阿斯忒希娅手中的糖果一样。这样明显的一个假动作却仿佛真将阿斯忒希娅骗到了一样,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感谢梅林庇佑没有撞到书架。否则当这些书架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层层倒完后,她应该也被打包丢出霍格沃茨了,或许明日就会出现在伦敦的某个街头(这还得是在有人愿意为她承担返程车票的情况下)。尽管她面上表现出运筹帷幄的自信,但那归根结底不过是虚张声势,没得到莱奥波德的回信前,她就是一只纸老虎,旁人轻轻一戳她就会倒下,然后漏出心中真正的那几分不确定。
阿斯忒希娅脚忙着往后退,手中也没闲着,本事松松拢着糖果的手连忙一紧,仿佛攥住的是某件即将挣脱的活物。
细碎而尖锐的声响骤然刺破沉寂,糖纸被挤压得褶皱堆叠,而原本沉甸甸的、压在此处如厚重绒布般的夜幕却被掀起。那声响在空荡的图书馆中格外清晰,人是活物可以有意压低声音,糖果却不不会想这么多,或攥紧、或拆开,只要有人来破坏它外面最原初而放松的状态,它就会不安的颤栗并发出“尖叫”。
糖果在喧哗。
阿斯忒希娅明白了里德尔的意思,不过有意识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摆弄糖果,就像她现在这样只留下一颗,缓慢而轻柔地剖去糖纸,糖果也不会有明显的反抗,只发出些微不可闻的声响。那颗糖安静地躺在阿斯忒希娅手上,展开的糖纸像一朵绽放的金色花。
里德尔凑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夜色朦胧,阿斯忒希娅却看清楚了里德尔的口型:Trick or treat.
糖果的柠檬味在空中散开,就像在礼堂大厅时的那样,而这甜蜜的气味将阿斯忒希娅无声地暴露出来——难怪图书馆中不允许带吃的。此时此地探讨图书馆禁止带食物的合理性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如果让普林洛夫人来选,比起学生偷偷溜进禁书区,她还是希望学生们只是窃窃私语或带点不会损伤书籍的零食。
里德尔笑了,伴着脚步声,一个属于第三个人的、正在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一直警惕地观察周围对阿斯忒希娅而言是很疲劳的,但里德尔的精力却仿佛永远也用不尽。
从重重叠叠的书中的缝隙望去,能看到一袭长袍,不是霍格沃茨学生的打扮,看样子是一位教授。除了脚步声,还能听到沉重的袍子与地面摩擦而制造出来的声音,长至拖地的袍子,灰暗沉重的色调,这一切让阿斯忒希娅只能想到一个人——加拉提亚·梅乐思。
这就是里德尔对她想“威逼利诱”他说出违背本愿的话的小小报复,否则里德尔会提醒她的。里德尔的面上看不见一点惊慌失措,他依旧静静地立在那,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放到阿斯忒希娅的掌心上。
里德尔帮阿斯忒希娅做出了选择。
阿斯忒希娅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单手将剩余的糖赌气般的一股脑砸到里德尔怀中,愤愤离去。但她转身离开书架的掩护后,面上又摆出另一幅表情,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有些不正常了,居然在看到梅乐思教授时会将那个罪魁祸首——那颗柠檬糖,拿出来,尴尬道:“呃,教授,也许您愿意尝尝?”
阿斯忒希娅知道梅乐思和她的父亲维伦提斯关系不错,被梅乐思抓到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不过要是一定让一个教授来抓到她,阿斯忒希娅还是更偏心布朗教授。毕竟她现在可是布朗教授的得意门生之一。
梅乐思教授将她从禁书区拎了出来,但最后对普林洛夫人却只说阿斯忒希娅在图书馆中偷吃东西。
普林洛夫人听了后笑道:“加拉提亚,节庆期间不妨对学生们宽容一点。”
“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在这里。”
普林洛道:“我猜普瑞斯柯小姐是来找汤姆的,我知道她和汤姆不太受他们学院的其他学生的喜欢,但两个都是很好的学生。懂事的汤姆会帮我整理书籍,而普瑞斯柯小姐懂得与朋友分享。”
阿斯忒希娅想普林洛夫人一定没让汤姆去禁书区整理,且普林洛夫人很相信里德尔这位图书馆常客,也一定不会相信里德尔会偷偷潜进禁书区。
阿斯忒希娅可以感知到自己口袋中还有几颗遗漏下的糖果,适当开口:“女士,如果方便的话劳烦您将这些糖果交给汤姆,我没有时间了。”
“当然,我很乐意。”普林洛夫人温柔地收下糖果,继续嘱咐梅乐思不要太严厉。
最后,阿斯忒希娅从梅乐思那里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惩戒——她只需要去打扫霍格沃茨的奖品陈列室,连一个晚上都没有占满。在奖品陈列室中,阿斯忒希娅看到许多熟悉或陌生姓氏,其中还有一个奖牌上镌刻着维伦提斯·普瑞斯柯的名字。她想,梅乐思教授也许想让她看见的就是这个。
现在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幽暗的湖光下照映出瑰丽的色彩,已开始为即将来临的圣诞节进行装点。而在床上熟睡的阿斯忒希娅现在活脱脱就像一条童话故事里的恶龙,在自己的洞穴中盘踞着,看守着一切属于自己的宝藏,不同的是糖果比金银珠宝会更早步入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