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苒柔眉头紧蹙,道:“淑妃?你不是该在宫中闭门思过,怎的如今竟自己出来了?”
淑妃柳眉一挑,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今日家兄入宫述职,已向陛下求情,解了臣妾的禁足。怎么,皇后娘娘……难道要越过陛下去?”她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
赵寻英冷眼瞧着,心中厌恶渐生。她与这位淑妃有过几面之缘,只觉其性子张扬,却不料在皇后面前竟如此跋扈。她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道:“本宫倒是不知,区区嫔妃,见中宫皇后不先行大礼,反在此喧哗放肆!可是当初的教习嬷嬷未曾尽心,连这基本的宫规礼数都未曾教会你么?”
淑妃万没料到赵寻英会直接为皇后出头,一时语塞。她素来仗着家世显赫,对出身稍逊的皇后心存轻视,加之入宫后几次三番试探,皇后皆隐忍退让,更助长了她的气焰。此番被罚,她认定是皇后借刘婕妤之事构陷,心中憋着一股怨气,如何肯低头?
赵寻英目光如利剑,直刺淑妃,道:“怎么?淑妃是要让本宫与皇后,还有这满堂妃嫔,都等着你行礼不成?”
那目光中的压迫感如山岳倾来,淑妃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屈膝俯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姿态僵硬,透着不甘。
孙苒柔正欲开口让她起身,赵寻英已淡然截断:“既知错,便在此自省片刻。皇后,戏该开场了。”她径自转向戏台,不再看淑妃一眼。
“这……”孙苒柔看着烈日下罚站的淑妃,面露忧色,“是否……有些过了?”
“何处过了?”赵寻英目光扫过皇后身后垂首侍立、噤若寒蝉的老嬷嬷,“皇后身边,该有个经事明理的得力嬷嬷。知道的,道您心慈仁厚;不知道的,只当您软弱可欺,连个嫔妃都辖制不住。中宫若失威仪,何以服众?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随风倒的墙头草。”语毕,她已凝神望向台上,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苒柔怔怔望着赵寻英沉静的侧脸,良久,才低低叹出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多谢。”
烈日灼灼,淑妃咬牙硬挺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进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今日倒是热闹,人都齐了?”
淑妃闻声,瞬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望向赵进,声音含了万般委屈:“陛下~”她尾音拖得绵长,十足吸引了赵进的目光。
赵进目光掠过格格不入的淑妃,问道:“这是何故?”
淑妃抢着要开口诉苦,赵寻英已起身行至赵进面前,坦然道:“陛下,是臣妹逾矩了。淑妃方才对皇后失礼,臣妹便让她在此自省片刻。”
赵进摆摆手,目光在毫不避退的赵寻英和站起身来神情犹豫的皇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淑妃身上,带着审视道:“朕今日赦你禁足,是念及你兄长为你求情的情面上,并非你已无过。宽待宫人,敬重中宫,方是嫔妃本分。你今日行止,足见心性浮躁,不思悔改。”他声音转冷,“既如此,便去抄录《清心咒》十卷,供奉于法音殿,好好静心养性!无朕旨意,不得擅出宫门!”
“陛……陛下……”淑妃如遭雷击,方才的骄矜荡然无存,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下,羞愤得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呐,“臣妾……遵旨……”她几乎是被宫人搀扶着,踉跄退下。
一场风波暂歇,眼看已近午膳时分,众妃嫔纷纷告退。赵进见赵寻英亦有离去之意,开口道:“皇妹独自用膳未免清冷。朕已命人将几样小菜送至坤宁宫,皇妹便同朕与皇后一道用吧。”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赵寻英敛袖应下。
孙苒柔将一切尽收眼底。自赵进踏入乐华斋始,他的目光便总在不经意间掠过赵寻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孙苒柔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殆尽,她这位九五之尊的夫君,竟当真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皇妹,怀着如此悖逆人伦的龌龊心思!
趁着赵寻英离席更衣的间隙,孙苒柔强抑心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臣妾今日还与仙蕙提起,她与宋小将军似有几分缘分,此番又是结伴归京,加之幼时情谊……倒不失为一桩良缘佳话?”
“仙蕙与宋澜之事,日后休要再提。”赵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可……长公主殿下终究……总不能一直待字闺中?不如……在京中勋贵子弟中细细挑选一番……”孙苒柔硬着头皮继续。
“皇后!”赵进打断她,目光如实质般压来,隐含警告,“此事,朕自有主张。你身为六宫之主,还是多费心于后宫诸事!今日是仙蕙撞见淑妃无状,来日若让宗亲命妇瞧见你这皇后连妃嫔都约束不住,威严何在?体统何存?!”
“臣妾……”孙苒柔被他话中的寒意刺得心惊肉跳,这番话,是否意味着他对她这皇后已生不满?“臣妾……定当用心。”她垂下头,指甲再次深深掐入刚刚结痂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