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退下!”方铮假意呵斥兵卒,目光却飞快扫过客栈外围观聚集的百姓,转向赵寻英,语带胁迫,“长公主您看,此地人多口杂,若闹出些风言风语,于您清誉有损。不如……移驾府衙?”
赵寻英这才正眼看向方铮,唇边缓缓绽开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冷声道:“也好。”
她起身,仪态从容,仿佛不是去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寻常宴饮。见夏溪启和赵承也要跟上,她抬手制止:“府衙而已,方大人还能将本宫如何?不必都跟着。”她目光扫过楚锦和宋澜,“你们两个随我一趟去。”
赵承觉着不妥,抢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阿姐!方铮分明有备而来!府衙之内必是龙潭虎穴!你与楚锦皆不善武,万一……”他瞥了一眼宋澜,未尽之言不言而喻——宋澜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
赵寻英却抬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普天之下,谁敢对本宫动手?怕是嫌命长了!本宫倒是担心,有人趁乱在行囊上做手脚。”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方铮一眼,“你们两个人,守好行李,寸步不离!”
方铮瞧着赵寻英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暗呸一声,心中喜道:进了府衙,便是他的地盘!区区两个女子和一个护卫,还能翻出天去?他立刻示意手下官吏严密封锁客栈,不许赵承、夏溪启踏出一步,自己则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引着赵寻英一行出门登车。
车厢内,气氛沉闷。宋澜刚刚一直沉默,此刻才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赵寻英,开口道:“长公主就如此笃定?方铮有恃无恐,府衙之内必有埋伏。届时,您便是那瓮中之……”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字太过粗鄙,换了个说法,“……困局之兽。”
赵寻英眉头微蹙,语带讥讽道:“在边关待了十一年,宋将军说话倒是越发不拘小节了。”
宋澜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道:“末将还以为长公主离宫多年,早已不拘俗礼,没曾想连个‘鳖’字都听不得了。”
“师姐!”楚锦紧张地抓住赵寻英的胳膊,声音发颤,“都什么时候了还抠字眼?他们真要把我抓进大牢?会不会……会不会对我用刑啊?”她想到那些传说中的刑具,小脸煞白。
赵寻英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楚锦:“这几日,你是不是瞒着我出门了?”
楚锦心虚地垂下头,声如蚊蚋:“我……我就是觉得最近在客栈无所事事的,就……就自己出门多逛了几处地方。但我发誓!绝对没接触过什么外族人!更没泄露过什么布防图!”
“哼!”赵寻英冷哼一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以你的脑子,倒也想不出通敌叛国这等高深的勾当!”她有心借此事狠狠教训楚锦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故意板起脸,语气森然道,“不过,你这般授人以柄,被人钻了空子,一顿棍棒怕是免不了了。放心,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也不敢下死手。你皮糙肉厚,再配上师傅的好药,躺个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啊?!”楚锦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寻英的脸,想从她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见她神色冷峻,不似作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带了哭腔,“师姐!你……你不是说真的吧?你这长公主的身份……也不管用啊?”
赵寻英面无表情道:“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我虽为皇亲,亦当遵循王法!”
赵寻英道:“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遵王法啊!”
她这副模样,彻底唬住了楚锦。楚锦只觉得手脚冰凉,坐立难安,甚至生出了跳车逃走的冲动。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一直沉默的宋澜忽然开口,语气肯定,沉稳道:“她吓你的。”
楚锦猛地转头看向宋澜,又惊疑不定地望向赵寻英。
宋澜的目光落在赵寻英紧绷的侧脸上,继续道:“你面前这位长公主,护起短来,可是不讲道理的。她要护着的人,天王老子也动不得一根指头。”这话说得笃定。
赵寻英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又抿紧,她没看楚锦,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了宋澜的说法。
“真的?”楚锦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她心有余悸地嘟囔着,随即又不满地瞪向赵寻英,“师姐!你太坏了!”
“不吓你一吓,你怎会长记性?”赵寻英没好气地斥道,目光却转向了宋澜,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宋将军这话,倒像是很了解本宫似的?可惜,你该知晓,人是会变的。纵使当年眼里容不得沙,如今……也未必了。”
宋澜正欲开口,赵寻英却已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车窗帘一角,见车驾两旁的兵卒整齐划一,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凝成了冷笑。
她放下帘子,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宋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和令人肃然的杀伐之气:“宋将军,你此行领的是巡查军务的圣旨,只掌相关军务处置之权?”她微微一顿,不等宋澜回答,便继续道,“那若是……我能拿出铁证,证明方铮不仅渎职贪墨,更胆敢勾结军中将领,以谋私利呢?此等军务大案,你是否……有权立断?”
宋澜的瞳孔骤然收缩,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可!”
“好!”赵寻英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那笑容璀璨夺目,却冰冷得如同淬毒的寒刃,眼底的杀意汹涌澎湃,再无半分遮掩,“那就请将军,随时准备好陛下的圣旨!”她微微倾身,靠近宋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一字一顿:“本宫……请将军看一场大戏!”
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凛冽杀机扑面而来,连一旁的楚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车厢角落缩了缩,离这两个煞神远了些。她心中哀嚎道:赵承啊赵承,你不在,这马车现在比阴森大牢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