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中的官员最先察觉到,在处理宁王余孽一事上,赵进将其全权交至赵寻英决断,自己则高坐明堂,只问民生。
夏漱暮对此颇为担心。
“我看陛下也非好意,他自己不便出面,怕落下个多疑猜忌的名声,就让你在前发声,他倒好,作壁上观!”
赵寻英看着手中的名册,挑了挑眉,没有反驳。等她仔仔细细将最后一页看完,这才合上名册,抬头道:“此事于你我也非坏事。”
“如何说?”
“官员考核之间官官相护,让廉洁者多有不忿。今日借着宁王谋逆一事,反倒容易对南京官员重新考量。若是施行得当,将来推至全国,也未为不可。”
“你倒真是敢想敢做!”夏漱暮上前一步,“那你要如何施行?”
“自然是重新设立考察之法。”赵寻英叹道,“那些账面上的银钱税收可以作假,但一个人的能力德行,做不得假。”
“制衡……”她敲着桌面,垂眼想着,“这倒是个难题。”
不过三日,赵寻英便将所思所想汇成一道奏章,呈到了赵进面前。赵进翻阅后不置可否,只叫人唤来吏部、督查司和内阁的人前来商议,而后便没了动静。
赵寻英倒也不气馁,若无其事,只当没有此事。
她如今让人搀扶着勉强可以下地走动,便让阿倩陪着自己去湖边喂鱼。她腿脚还不大利落,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挪到湖心亭,阿倩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递过一碟鱼食。二人闲谈,难得悠闲。
不知是否受太庙那场大火的影响,湖中的红锦鲤都有些蔫蔫的,看着赵寻英洒下的鱼食也没了争抢的欲望。金红的身影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张嘴啄一口,又沉下去。湖面上很快漂起一层鱼食。
赵寻英撇了撇嘴,放下手中的碟子。
“深秋里的鱼哪还能这般活蹦乱跳?游得慢了,自然无需多少进食。倒是你,这么多的鱼食撒下去,万一有哪个不知饥饱的鱼吃了,怕是要翻肚子了!”
赵寻英回身,瞧见宋澜正沿着湖边小径走来。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衫,腰间束带,步伐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她撇了撇嘴,辩驳道:“我不是瞧着天儿愈加寒冷,想着它们多吃些也好挨过冬日嘛。”她擦了擦手,打量着宋澜的面色,“看你这模样,是好全了。”
宋澜挑挑眉,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我都说了只是小伤。况我身体强健,还有你送来的诸多好药。”他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声音重了几分,“不像你,现下脸色还是苍白。”他又低头盯着赵寻英那只没能触地的左脚,“伤没好全,怎么还到处走动?”
赵寻英提了提裙角,脚踝转了两圈,“差不多好了。是你们太大惊小怪,我但凡多走上几步路,一个个都跟老妈子似的,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她抬头看向宋澜,想起夏漱暮之前提起的落水一事,朝身边的石凳抬了抬下巴,“你坐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
宋澜戏谑道:“你当真可靠?可别是个庸医,给我查出个好歹来。我还未曾婚娶,要是传出了什么不好的名声,我怕姑娘会嫌弃我。”
一旁的阿倩听了,忍不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赵寻英把手一摊,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不想让哪家的姑娘知道,我帮你瞒着点就是。”
宋澜眼中含笑,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也软了几分:“自然是赵家的姑娘。”
“油嘴滑舌!”赵寻英剜了他一眼,手指在石桌上叩了叩,正色道,“快些坐下!”
宋澜依言坐好,挽起袖子伸出手腕。赵寻英将指尖搭上他的脉,垂眼细诊,而后眉头微蹙。湖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碎发,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
宋澜忍不住替她将碎发拨至而后。
赵寻英只是抬头啧了一声:“别闹。换只手给我!”又一会儿,她抬起眼,盯着他,“你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伤及肺腑?”
宋澜微微一愣,不料她真有几分本事。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许久之前了,如今都已经养好了。”
“瞧着是没事了,可内里到底亏了。”赵寻英收回手,语气不容商量,“我开个方子给你……”话刚出口,她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给你配成丸药,你随身带着,也省了借口不吃。”
宋澜起身,抱拳躬身,嘴角带笑,语气里却满是认真:“那便有劳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