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寻英一行人走远,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混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才收回目光。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士兵道:“城防重任,由不得你们挟私。务必严查过往,不得有半分疏漏。”
谢岩走出老远,才敢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姐,”他压低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您刚刚可吓死我了!您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赵寻英摇摇头,“不知。怎么?谢掌柜认识?”
谢岩摇摇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了些道:“您可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可是宁王身边最信得过的幕僚,罗长风。”
夏漱暮不解道:“他这模样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吧?”
“所以才说人不可貌相呢!”谢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没来之前,南京尚有能与宁王抗衡的官员。可宁王招揽了他后,那些个与之制衡的官员,不是被调走,就是莫名身死。官员之间都在传……就是此人动的手脚。”
“如此看来,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了。”夏漱暮叹道,目光不自觉地往身后瞥了一眼,“看他外表,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姑娘刚刚吓坏我了!”阿倩挽着赵寻英的胳膊,“要是刚刚那人动起手来怎么办?”
“不会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赵寻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松石林在何处?”
谢岩一愣,随即指了指南面,“就是河对岸的一个小林子,文人墨客去的多了,也就立了块儿石头,上面写着‘松石林’三字。”
夏漱暮看向赵寻英,问道:“你想先去那里?”
赵寻英望着河对岸隐约可见的人影,摇了摇头,“即便要去,也要到晚间了。”
夏漱暮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赵寻英面色如常,哼道:“走吧,以免被人看出露出破绽,咱们还是先去各处走走吧。”
一整日,他们一行人在城中各处铺子里乱转,从绸缎庄到胭脂铺,从首饰楼到书画斋,每到一处都要细细挑选、讨价还价,倒真像是来采买的。到了黄昏时分,才在城西找了一处酒楼歇脚。
谢岩故意叹了口气,扬声说道:“既如此,你们一会儿就出城回去吧。”
赵寻英立刻吵嚷起来:“不行!单子上的东西还没买全呢,怎么就要出城了?”
谢岩配合着叹气,一脸无奈道:“祖宗诶!我明日里还有事儿要忙,可没得再陪你乱逛的道理!”
“有什么事?你明日不是还在城中!”
“东家交代了正事。”谢岩板起脸,“你当你这吃穿用的都是哪来的银子啊!”
夏漱暮在一旁温声劝道:“爹,无妨。横竖我这两日在家,明日我陪着妹妹继续逛便是。”
“那还行!”赵寻英嘟着嘴,勉强点了点头,“那今日不妨歇在城中好了,省的明日还得在城门口排队,我可不想再被人盘查了!”
“嘿!我这带你出来买衣裳,还要再花钱让你住宿!”谢岩一脸肉疼地想了想,对着身后的那些侍卫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出城吧。明日一早再来寻我们。”
那几人对视一眼,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可到了街上,几个人磨磨蹭蹭,这个要买烧刀酒,那个要买糕点,不一会儿都走散了。
身后跟着的那人见他们确实往城门方向去了,又等了片刻,不见回转,便也不再追究,转身回去同其他人汇合。
傍晚时分,罗长风回到宁王府。他刚踏进府门,便见白日里派去跟踪的那几个人已经候在廊下。他脚步一顿,问道:“那几人可有异常?”
为首的一人摇了摇头,恭敬道:“先生,那行人果真就是来城中采买的。我们几个一路跟着,见他们逛的都是绸缎铺、首饰楼、胭脂铺这些地方,跟进去也只看见他们在柜台前挑选。中间倒是去了一趟酒楼用饭,吃完便寻了客栈歇下了,再没出来过。”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为何非要我们跟着他们?瞧着就是寻常人家。”
罗长风没有答话,只是负手立在廊下,“许是我多疑了。”他摆了摆手,“你们今日辛苦了,去领赏歇着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躬身道:“先生,王爷在书房等您。”
“这就去!”
罗长风踏入书房时,赵璨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一柄长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凌冽的光。而后赵璨将丝帕向空中一抛,那帕子飘飘荡荡落下来。赵璨手腕微动,剑光一闪,丝帕整整齐齐断成两截,轻轻飘落在地。
赵璨收剑回鞘,转身看向罗长风,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问道:“岸之,你觉得本王的这把剑怎么样?”
“长风一介文人不懂刀剑。”罗长风目光落在那柄剑上,顿了顿,恭声道,“但想来削铁如泥,堪称绝世宝剑。”
“是啊。”赵璨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这还是本王十几岁时猎得了熊,父皇赐给我的。他微微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只可惜,这把好剑至今都没见过血呢。”
罗长风微微欠身,“王爷,这一日离得不远了。”
赵璨笑了两声,将剑搁回架上,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封信函,递给罗长风。“看看吧,”他轻哼两声,声音里全是不满,“扬州传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