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英这几日忙着应付庆王府的纠缠,旁的人和事也都被暂且搁置了下来。
这日,夏漱暮打马从长公主府街口经过,远远便瞧见几个庆王府的小厮探头探脑,对着长公主府的方向伸长了脖子张望。他稍稍勒马,不动声色地从他们面前缓缓行过。几那人对视一眼,竟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四散逃窜了。夏漱暮轻嗤一声,摇了摇头,暗骂一声:“废物!”这才翻身下马,进了长公主府。
“来了?”赵寻英从书中抬起头,看着夏漱暮慢条斯理走了进来,脸上是遮不住的幸灾乐祸,不由叹道,“瞧你这幅模样,想来是在府门口遇上了庆王府的人?”
“猜得不错!”夏漱暮在她对面坐下,挑眉道,“不过昨日溪启带人来同他们闹了一场,如今他们府上的人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夏漱暮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表妹,你这回可是惹火烧身,还不快些端盆水来将其浇灭,难不成真要等火蔓延开来?”
“不急,还说不准烧的是谁呢!”赵寻英垂着眼,指甲从案上摆放齐整的一摞请帖划过,随意翻看起来,嘴上却问道,“那唐炳南如何了?”
说起这个,夏漱暮笑意更深,抚掌道:“那人的确是个能人,仅凭着寥寥几语,便推测出了你我身份。”
“哦?”赵寻英抬眼,多了几分兴致,“怎么说的?”
“那日你走得急,他见我没有多问且不甚着急,便仔细留意着我,之后言语间几次试探……”夏漱暮叹了口气,有些讪讪,“也是我大意,竟让他给套了出来。”
赵寻英看向夏漱暮撇了撇嘴,“知道自己道行浅,潜心修炼就好,哪有被人抓了尾巴,还嘴硬说自己大意的?”她挑眉道,“这般看来,倒是我被表哥牵连了?”
夏漱暮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认下了,“是我修行不够。”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方才那话,是在损我是个妖怪?”
赵寻英不置可否,只低头继续翻看那些请帖。“我近来被许多双眼盯着,诸多事宜怕是都要烦劳表哥了。”
“许多?”
赵寻英没有回答,低头翻动着帖子,而后动作微顿,对着其中一封端详许久,将花帖递了过去,莞尔道:“瞧瞧这个。”
“这是?”夏漱暮接过来展开,不由笑了,“邀你赏花的帖子?你何时去过这种宴席?”他将帖子翻过来看落款,“汪……这是哪家?”
“汪荃,前些年捐官做了个工部员外郎。”
夏漱暮颇为意外,“工部员外郎的帖子,都能递到你府上了?”
赵寻英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说来我与汪家还沾着亲,他妻子姓邓,正是我那姑母下嫁的人家。”
夏漱暮挑眉,“可……那位长辈对你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她的女儿怎会忽然邀你赏花?”
赵寻英一手撑着头,一手揉着眉心,声音颇为沙哑道:“之前给赵煦做媒的,便是我的那位姑母。贺家和邓家……祖籍都是苏州常熟。”她顿了顿,“常熟四年前的城墙还是破败不堪,后来海贸渐盛,招致诸多倭寇垂涎,沿江一带来往商客常被劫掠,当地知县几次上表,皆未受到重视,只得向当地富户筹款,谁承想,慷慨解囊之人不在少数,仅用了不到五个月,崭新的砖城便拔地而起。”
“朝廷银库空虚也非一时了。”夏漱暮沉吟道,“我也曾听二叔提起,南方官员要想有政绩,多是这般做的……”夏漱暮有些不解,“可这和邀帖有何干系?”
“邓家当时捐了四万两的巨款,因此在当地留下了“邓半城”的佳话。”赵寻英抬眼看他,“邓家在当地的美名,都快盛过皇帝了。”赵寻英想了想,蹙眉道,“依着我那姑母奢靡的性子,这钱是怎么来的,可就值得琢磨了……总不能是我那姑母拿出了嫁妆银子为博美名吧?”
赵寻英将前几日在庆王府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思索着缓缓道:“阿煦不过十六,何至于让庆王妃将人骗过去关起来,急急等着出嫁?我只吓了老太妃一句,她便不敢出声,放了我和阿煦离开。若不是心虚,何至于此?”她点了点那帖子,抬眼道,“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他们的试探?只是不知,这是拉拢,还是设局?”
夏漱暮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升起担忧,打量着赵寻英的神色道:“你该不会想要入局吧?”他手指轻叩桌面,“且不说他们筹谋着算计你,单是你那个病,也是个隐患……”他低头思索着如何劝阻,忽然猛地抬头,问道,“你是怀疑……其后还有主谋?”
赵寻英缓缓点头,目光锐利,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道:“舅舅也曾谈论过,江南富饶,藩王更是堆金积玉。当初父皇派舅父巡视四方,不也有警告他们之意?表哥觉得,十年过去,他们的野心可会消退?”
怎会!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如何还压制得住?这世上,哪个不想黄袍加身?当结果足够诱人,即便是压上身家性命的赌注,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风声呜咽。
敲门声忽然响起,阿倩在外面温声道:“殿下,有辽东和福州的信。”
赵寻英神色微松,叹了口气:“进来吧。”
阿倩捧着厚厚一摞信走了进来,从中拣出两封递给赵寻英,其余规矩地放在案角。
夏漱暮俯身过来,眼里带着笑意,问道:“阿承和宋澜送来的信?”
“是啊!”赵寻英神色变得柔和,就连唇角都不自觉扬了起来,轻松道,“他们两个倒是默契,隔个三五日便有信寄来。这不,这次又赶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