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眉头一皱,喝道:“赵寻英,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今日擅闯王府之事,我不与你一个小辈计较!但我管教自家女儿,哪轮得到你在此指手画脚?还不快快闪开!”
赵寻英转过身来,面不改色道:“王叔这话,侄女不敢苟同。侄女今日来,是向王叔讨说法的。”
“讨说法?”老太妃的声音从内院方向传来,苍老却带着一分尖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太妃被个嬷嬷搀扶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院中。她眯着眼打量赵寻英,而后将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赵煦胳膊上的手,冷哼一声。
“长公主带着这么多人,不由分说闯到别家府上,对着主人一顿呵斥,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老太妃冷冷道,“你说讨说法,那好,老身便在这儿听着,你要讨什么说法?讨来了,又待如何?”
赵寻英松开扶着赵煦的手,朝老太妃敛衽一礼,礼数周全,语气却半点不退,冷声道:“老太妃要听,那我便说个清楚明白。”
她抬眼,目光扫过庆王,庆王妃,最后落在老太妃脸上。
“阿煦这些时日一直住在我府上陪我,我们姐妹约好两日后一同踏春赏花。前几日王妃来信,邀阿煦同去寺中上香,我想着母女叙话,自然有许多私密话要说,也就没有多问。”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谁知,这一去,便再不见了人影。”
“我差阿倩来府上问,王妃身边的婆子只说郡主在府上,身子不适,不便见人。既是从我府上回来的,我自然要问个真切……”赵寻英看向庆王妃,“可王妃身边的婆子昨日还说阿煦病了,今日这又是怎么回事?”
庆王妃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挤出笑来,“这……煦儿确实病了……”
“可我府上的人却说,方才阿煦是骑马从城外回来的,身后还有一群庆王府的侍卫在追?”
庆王妃嘴唇翕动,半晌才道:“这……煦儿是在寺中忽然病倒的,我怕她劳顿,便将她留在寺中静养几日。这病来得突然,我怕外头知道了又要嚼舌根,便……便没声张。那些侍卫,也是怕她出事,才留在寺里照看的。”
“实情当真如此,王妃又何必要瞒着我,若阿煦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岂非是要怪罪到我身上?”
庆王妃赔笑道:“怎会。我只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成想……此事是我想得不周全了,我在这儿给长公主赔个不是。”
赵煦刚想辩驳,被赵寻英拦了下来,她挡在赵煦面前,“再者照看……”赵寻英微微挑眉,“既是生了病,身边不留贴身的丫鬟照看,不留婆子照看,偏留下这么多的侍卫照看?”她讥讽道,“王妃对阿煦当真是上心呢!”
“这……”庆王妃语塞。
老太妃狠狠瞪了庆王妃一眼,接话道:“毕竟是山上寺院,难保出什么意外,侍卫们自然小心谨慎些。今日见有人被打晕,屋中又不见了人,自然是要追的,这也是尽忠职守。只不过煦儿骑马在前,他们看不清样貌,以为是贼人劫持煦儿,这才一路狂追……长公主何必揪着这点不放?”
赵寻英转头看向老太妃,目光坦然,“老太妃说得是,侍卫尽职,自然无可厚非。可侄女有一事不明,既然离远了看不分明,那到了我府门前,侍卫难不成还看不清阿煦的样貌?”老太妃脸色一沉,未及开口,赵寻英已转向庆王妃,“那王妃要如何解释方才阿煦的行径?她这般愤怒,又是为了什么?”
“许是……许是………”庆王妃说不出话。
老太妃抢过话道:“煦儿一向急躁,听不得我们这些长辈为她好的话,她母亲说话嘴又笨了些,怕是煦儿想错了,这才闹出了这一出!”老太妃说完示意庆王妃上前去安抚。
庆王妃走到赵煦身边,刚要去拉赵煦的手,就被赵煦给躲开了来,她脸上的笑僵了僵,温声道:“煦儿,有什么话不能同我好生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平白看了去笑话。”
“笑话?”赵煦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刚才那般狡辩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个干净,“我当初便是顾着家中的脸面,才没将家中的那些丑事给大肆宣扬出去!”她眼中满是失望,“母亲,我同您去寺中,是真心想跟您好好说的。可您是如何做的呢?”
“煦儿……”庆王妃声音发虚,低声道,“娘也有难处,娘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赵煦蓦地提高声音,“您不得已,便把我给关起来?您不得已,便让那些侍卫日夜守着门?您不得已……”她声音陡然尖利,“便要等我被绑着拜完堂,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吗?”
庆王妃猛地抬眼,不知道她怎知道这些,“这……煦儿,你听娘说……”
庆王和老太妃一对视,眼中满是对庆王妃的指责,这种小事都没办成,带了那么多的侍卫竟还是让个小丫头逃了出来,当真是不中用!
“娘,您知道我被您关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声音轻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若是那根房梁还在,我就吊死在上面。这样您就不用为难了……反□□里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木偶,我死了,你们再找一个,顶着我的名头嫁过去,谁又分得清呢?”
庆王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庆王沉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你简直是疯了!”
廊下那些婆子丫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煦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中满是讥讽,“可惜当初我没死成,如今遇上麻烦的,便是你们了!”
赵煦从怀里掏出把匕首,赵寻英以为她又要寻短见,刚想去拦时,就见她将簪子拔下,把头发全都拢到身前,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手一松,攥着的一半头发都这样被扔到了地上。
庆王妃看向地上的头发,胸口起伏剧烈,身子晃了晃,往后一仰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