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稍安勿躁,此举亦是为了你的清誉啊!总不能私下还让人戳脊梁骨吧!”他看向殿下跪着的王迁,声音陡然转厉,严肃道:“王迁!你既指认当朝内阁大学士,可能拿出凭据?”
“圣上容禀!”王迁以头叩地,磕得咚咚作响,“那日夜深来找小人的,黑衣蒙面,突然出现在了小人的房前,只将毒针交给了我。事成之后,不仅给我娘请了大夫,还给了小人一个包裹,包裹里足足放了五十两白银。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知半月后便接连遭遇祸事,先是好生生走在道上被马车撞,然后是无故遭人殴打,其后更是家中莫名着了大火……幸得邻里相助,我们母子二人才得以死里逃生。小人这时才觉察不对,惊觉是要灭口!那日想要找上峰自首,可刚走到城郊,便遇歹人袭击,欲将我推下河去,小人与其搏斗,可那人见小的拼死反抗,竟掏出匕首要杀我,慌忙间小人便用石头将那人砸死了。他……他身上的腰牌,小人识得。”
王迁从怀中掏出个腰牌,将其举得高高的,黑檀木的牌子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冷光。
赵进示意苏力取了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看着材质做工,着实不凡,正面标有李府的标识,反面则刻着人的姓名。赵进看向李严明,淡淡道:“卿可看看,这可是你府上的腰牌?”
腰牌被递到了李严明眼前,他瞳孔微缩,袖中的手颤了一下,无从抵赖,只得道:“是臣府上的腰牌不假。”
赵进声音冷了几分,“哦?那便是你派人让去杀王迁灭口的?”
李严明闻言是立马跪了下来,强撑道:“腰牌是臣府上的不假,可臣与此人从未谋面,又怎会派人去谋杀呢?臣府上每日出入采购的下人众多,说不定是哪个不小心将其遗落在外,被有心人捡了去。单凭此物,便栽赃是臣指使谋害,臣属实是百口莫辩啊!”
“也是!”赵进笑笑,淡然追问,“王迁,你怎知那人是为灭口而来?说不定是你另有仇怨,被人记恨上,这才招来杀身之祸的?而这腰牌,恰是有人嫁祸于李府的。”
“陛下!”王迁抬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中血丝密布,神情激动道:“陛下!那日来给小人送银子的便是这人,那人还在勒住小人脖子时,在我耳边说‘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口’,小人这些年循规蹈矩,除了方大人那事,从不曾得罪过旁人!那五十两银子,小人分文未动,就埋在家中院子里,陛下可派人去查,看小人是否撒谎!”
“那你杀死的那人尸首现下在哪?”
“小人当时失手杀死了人,等回过神来,那人就已经断了气。我当时慌极了,又怕被路过的人看见,只得草草挖了个坑将人给掩埋了,就在城郊河旁的柳树下。”
王迁一五一十的将这些交代清楚,细节看着实不像是编造的。
赵进看向林循,“带上刑部和锦衣卫的人,随他一同去将尸首挖出,再找李府的人来辨认,看死的是不是他们府上的。”
“臣遵旨!”林循领命,疾步而出,衣袂带起一阵风。
事到如今,李严明才有些慌了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目光随着匆匆离去的林循移动,额角处竟也渗出了些细汗,随着殿门的开合,更是全身抖了一下。
当初方铮死后,刑部动静极大,当即便开始彻查内里衙役,李严明为防打草惊蛇,特意命人缓上些时日,待此事平息后,再制造个意外让人消失。他原以为此事轻而易举,便没再过问,不成想手下的人竟如此废物,反丧折在了一个小小狱卒之手,更将自己暴露无遗。
随着林循的离开,大殿之上复归沉寂。赵进扶着额支在椅子上,轻飘飘道:“看来,咱们都得耐心等上一等了。”
朝臣们早已在大殿之中站了许久,几位年迈的老臣早已支撑不住,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更不要说跪在下面的王迁和李严明了。闻得午时钟响,看着殿中摇摇欲坠的老臣,苏力躬身道:“陛下,您看这么久了,诸位大人年事已高,等人查明回禀不知要到何时,要不先给各位大人赐座?”
赵进恍然道:“你看,朕一股脑全在案子上,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还不快快看座!”
众人落座,殿中仍跪着的李严明显得格外扎眼,偏偏他又不好多说,只得垂首跪着。
林循此番办事极利落,不到一个时辰便返殿复命,“臣带人找到了尸首,让仵作粗粗验过,与王迁交代的并无相差。也找了李府的人,都指认死的那人是李府的下人,名叫魏杨,是在李府书房伺候的,昨日出府后便一直未归。还有王家藏着的那五十两白银,臣也给带了回来。”林循一心想要立功,将此事的方方面面都考虑齐全了,因而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