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新南街二巷尽头那个小公园。”娟娘道。那个小公园宽阔,而且有人在旁边砌了两个大灶,大伙儿花了50块巨款租了两个灶一晚上,围着吃吃喝喝。
时秋霎时瞪了圆溜溜的眼看娟娘,有几分吃惊:“你怎么知道?”
“集会我也去了。”娟娘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时秋,“上半场就倒了。”不知道哪个妖挖出了后劲堪称妖界第一的霖酿,三百年没见过这种酒的娟娘一激动就一口闷了一杯,醉死三日,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大勇提议去黄川,还要去偷娃娃。
但凡她还有知觉,但凡耳朵还能听见一个字,大家连提黄川的机会都没有。
娟娘又开始冷笑放阴气了:“我家女娃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吧。”
只有时秋默默摇头表示真不知,连美女你有个娃娃都是今天才听说!但那些妖以及曾经亲密的爱人大勇是十分清楚的。
简单地说,就是大约八百年前,正值某个特殊的时期,咱们的冷艳美人不知道和谁恩爱一场,然后违了天道诞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胎儿。听说黄川髓可以给小孩儿续命,向来潇洒的娟娘就接了黄川掌吏的活。
只是接的过程不太愉快,而且是对上一任黄川掌吏来说,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不愉快。同时,这种轰轰烈烈,震惊妖异全族,以至于当时可以化形的妖或半妖、甚至包括有了灵识的都听说了七七八八。
但旁观者对娟娘冷酷残忍的手段给了极大的宽容,毕竟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妖异可以孕育下一代了。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后,大伙儿只要成了妖,就是绝了延绵子息的可能,成为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天道不许。
“那你的女儿……是什么情况?”时秋小心翼翼地问。
“黄川髓在她身上。”只有黄川髓能保持她的呼吸,但也仅此而已。这么多年,小女娃才长了一丢丢,身量大概就和人类一两岁孩童般大小。
!!
“黄川髓全部都在娃娃身上?”
“全部。”
周围的人吓得都倒吸了一口气。
图森大声嚷嚷:“完了完了!黄川髓丢了三天!出大事了!”
兔小雪:“可是我们把周围都找完了,没看见娃娃和黄川髓呀!”
勾和弱弱表示:“公园里有个垃圾场,会不会被人当垃圾收走了……毕竟是黄川髓裹着的娃娃,和大型手办差不多啊!”
“胡说八道!”娟娘怒气喷薄,脚底猛地窜出一股冷风,激烈地盘旋呼啸着,鼓动着衣裙全都猎猎作响。时秋离得近,一下就被风刮擦出细细小小得伤口,慢慢渗出血迹。
这哪是什么凛冽的风啊,分明是夺命寒刀啊!
放着龙甲龙乙的桌子瞬间就要倒下去,时秋眼疾手快把俩崽子捞起来,扔给不远处的王蛇。再一回头,娟娘的衣服已经全部鼓风,一头青丝在风中乱飞,身边除了阴风怒号,汹涌的波涛声也以排山倒海气势向大家袭来。
“你以为黄川髓是什么东西,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拿得起?!”娟娘已经原本还压着的焦躁一下子就被点爆。作为离娟娘最近的一个“人”,还是被无辜波及的时秋,赶紧一把抱住娟娘,大喊:“你先冷静!不要冲动——”
话音未落,黄川水已经哗哗从地下涌出来,泡得时秋只觉冰冷刺骨,大小妖怪们就更加难受了:反应快的跳上桌椅倒是没啥,反应不够快的泡在水
里一下子就打回了原型,加之水沾到皮肤就和针扎一样一阵阵锐痛,霎时间街角各种各样的嚎叫响起来,搞得整一个宵夜摊就跟动物园似的。
“娟娘!娟娘!快收起黄川!我们再去找,马上去找!”不知哪个妖喊了一声,其余人等听了连连点头附和。
时秋也抱紧娟娘:“注意影响!注意影响!这里还有人呢!”
四处静悄悄,人迹全无,唯二的人就是时秋和摊主。但禁不住这街角不够宽敞,而且密密麻麻都是出租房。动静要是再大一点,再久一点,估计就有人三更半夜喊着要报警了。
娟娘咬着牙吐了口浊气,然后收敛了黄川水,身边的风也渐渐熄灭。回头看摊主,他手里的勺子已经掉下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娟娘十分不耐地冷哼一下,一抬手,一阵迷蒙的水雾朝摊主扑过去,把摊主整个人浸润个透,道:“他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情。”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们,忘性这么大,是不是想不起来我娟娘是凭了什么做这么久的黄川掌吏?!”
时秋:“记得!记得!姐!”大勇给时秋重点普及过。黄川娟娘就是在黄川底下杀红眼的绝色掌吏,黄川铁律的确立人,镇场的不二者,没事千万千万不要惹她!
“我们都发散去找,城区郊区都找,别的省也去,西南方也去,挖地三尺也给你找回小孩和黄川髓!”西南方是个统称,藏了妖的圣地——边城。
妖们最喜欢用西南方来表达决心,大意就和以身家性命担保一样,甚至比这更重。
娟娘道:“最好如此,我再给你们三日,三日内再找不出来,我……”
娟娘没有继续“我”下去,一根手指戳到她肩膀上。时秋和诸位妖怪惊恐地看见一个人,哦,就是那个摊主,戳完了娟娘,喃喃说道:
“冷的。”
又游魂一样去戳戳变了原型的小胡离,“热的。”
接着是勉强保持人形的图森,“冷的。”
然后,摊主抬手抹一把脸,艰难万分地拉回了神智一样,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说道:
“原来,你们真的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