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脚步微微一滞，随即又加快了步伐，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如同游鱼般在凝固的修士群中穿梭。

一张张面孔从余光中掠过，惊恐、愤怒、不安、不甘……无数复杂情感交织的面容撞入她眼帘，心跳的频率一时间被拔至极限，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间跃出。

快点……再快点！时间不等人！小虫还在等着她去救！她不能将时间生生浪费在“管闲事”上！

几张熟悉的面孔擦肩同她而过——

那几人正是宫潋在第一处擂台上守擂时，自告奋勇上台的罪仙。

他们被定格在结印的瞬间，面容扭曲，双目圆睁，连飞溅到半空的血珠都悬停在耳畔。

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人也不过天仙境初期，修为稍弱些的几名罪仙早已被裂颅鳗啃光了脑髓，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森白色颅骨。

他们躲过了仙界大乱这一劫，却偏偏死在了这偏僻的三界通一隅，实在令人惋惜。

她目光掠过身旁一名罪仙，瞥见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二层穹顶犬牙交错的钟乳石，眸底的余辉早已黯淡，里面盛满了……

惊恐？

愤怒？

不甘？

更多的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心灰意冷，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希望后，失去了求生欲的死志。

那些记忆碎片如走马灯在脑中奔跑，他们或许也在回溯往事，回忆着作为大乘高手呼风唤雨的日子，回忆着在仙界刻苦修炼的岁月……可天道不公，他们沦为了仙界内乱的牺牲品，成了失去栖身之所的街巷之鼠。

而如今面对跨越阶级的恐怖大能者，更是成了他们眼中，连挣扎都是天大笑话的区区蝼蚁。

石离九没有因此驻足，但呼吸却在这一瞬滞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焦灼、执念，在这些早已放弃挣扎的修士眼中，或许也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曾几何时，为了在御药园中生存下去，她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即便时常被那些所谓的“大人”挑刺，也只是咬着牙不肯对石羽透露半句。

然而，如此被命运反复捉弄后，她得到了什么？

那些注定要落空的念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脚下的步伐更疾了几分，似乎要将胸腔里那股酸涩努力压下心头。

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低阶修士对抗高阶修士，从来都是蚍蜉撼树。

修士之间动手抢夺修炼资源，哪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不过是这修道路途太挤，天道容不下芸芸众生。

今日被踩在脚底下、随意碾死的是这些罪仙，可若明日自己技不如人，那柄悬在头顶的剑，则随时会落在她的脖颈上，成为他人脚下的一滩烂泥。

他们拼命苟活，只求一线生机，可在那些高阶修士眼中，不过是泥坑里微不足道的几只小虫罢了。

杀他们，和踩死一只虫没区别。

千万个思绪淌过心底，却又被理智疯狂拉回，她的目光只得硬生生地从这些人脸上移开。

可就在她抵达第一处擂台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一名罪仙死死护在胸前的双手里，藏着她赠送的那瓶“枯荣生机丹”。

“轰——”

道心深处，某种比生死更贵重的东西轰然碎裂，又悄然重组。

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往后某一天，她定会悔不当初。

“去他娘的天道法则！”她忽然开口大骂一声，脚步一顿，“若说修道受尽了天道法则的桎梏，但生死，却该由自己掌控才是！“

巫晓晓猝不及防，猛地撞在了她的后背上，痛得惊呼一声。

她揉着红红的鼻尖，瞬间涕泗横流，“阿、阿九……怎么突然停下了？”

石离九眼眶猩红，回首淡淡一笑，“晓晓，我又要多管闲事了。”

……

夙夭只觉自己近来诸事不顺、倒霉透顶。

在在蚀魂沼泽惩戒完下属后，她好不容易挑中两名合眼缘的野丫头，正欲收作贴身侍女，谁知一人竟在湖面下凭空消失，连个尸骸都没留下，另一人也趁乱遁逃，不知所踪。

转而在三界通寻了处落脚地，刚打探到宗主独女的下落，还没来得及盘算如何下手，便在酒楼里迎面撞上死对头，对方那群人多势众，险些将她群殴当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狈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