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无法改变他的位置,但是分院结果让他始终处于那个位置——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突破桎梏的人有但很少。伏地魔的所作所为,让斯莱特林学院的印象更加固化,而他确变本加厉,将一个学院捆绑上他的队列,这种风气只能训练出一些阴险、为自己利益的人来。真正的教育不在于口训,而在于实行。周围生活的环境和其他人的眼光,能够左右一个人的成长。”罗伊纳回答。
萨拉查:“你说的成长似乎是成长为一种有利于学校管理,有利于社会发展的人。嘘,听我说完。当我们培养一个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别人?这是一个单向选择题,因为我们无法同时把学生教导成这两种人。一个学生,是数的单位,是独立的个体,只同他自己和他的社交网才有关系。而一个学院中的一份子,是分数单位,依赖于分母,价值在于他同总体。
“罗温你所在意的:斯莱特林学院学生被迫成为其他学院眼中邪恶的存在,这是依托于斯莱特林学院本身一千多年以来的积累恶名。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们常常在自己的倾向和应尽的本分之间犹豫徘徊,正是这样他们才无法成为一个斯莱特林,也不能成为一个于霍格沃茨有好处的普通学生,他对自己和别人都没有好处。”
罗伊纳怒道,“如果一个孩子生来就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土地上;如果一年四季都没有变化;如果每个分院后的学生听天由命——永远也不有所改变,那么沿用至今的现行办法某些方面是好的!但是此刻动荡了,偏见也加剧了,一旦偏离那条线、超过那个额度,已经产生变动后的种种麻烦……”
“傻瓜。还有什么比把孩子们当做永远无法独立长大、想要时时刻刻保护的想法更荒谬的?难道斯莱特林这么脆弱,可怜到在地上行动一步,只要一走下坡路,就会遭到外界的口舌给他们毁灭了吗?只想到怎样保护学生,这是不够的。罗温,你还在把霍格沃茨当作自己的私物啊。四巨头已经死去,霍格沃茨不再依附在我们保护下,它已经在时间的洪流中牢牢扎根于岁月屹立了一千年,是它代替了我们成为庇佑孩子的堡垒。”萨拉查摸了摸罗伊纳的头,“我以为这是我们当时的共识,你怎么反而忘记了。我们不干涉孩子们的成长,只教给他们成长的所需之物。不要哭,罗温,我们没办法照顾学生一生——
“我们教他们成人之后怎样保护自己;教他们经受得住命运的打击;教他们不要把血统、贫富看在眼里;教他们在必要时,能在冰岛的冰天雪地或者地中海马耳他岛灼热的岩石上也能生活。劳心费力地想他不会变坏,不会因为作恶而死去,都是枉然的,他终归是要离开我们,是要赴死的。问题不在于避免他被邪恶侵蚀、督促他成为一个有利于魔法界的巫师,而在于教他生存、教他分辨善恶。这是霍格沃茨的职责所在。谁最能容忍生活中的痛苦忧患,我认为是受了良好教诲的善良的人,但为什么要认为那些无法受不了法律和种种禁制的人就也过得痛苦呢?”萨拉查为罗伊纳擦去眼泪。
霍格沃茨不再属于自己,这是罗伊纳最无法接受的事实。或者说,千年之后没有东西属于她。
此刻,她感觉自己犹如成熟的花楸果不堪重力脱落枝头向下,落入了意料之外的人手中。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正是她期盼已久,心之向往所在。花楸果终于被温暖干燥的手握住,失重的她,被稳稳接住。
罗伊纳握住萨拉查的手。
之前是萨拉查的体温偏低,她总用自己的手去暖;现在换作她的手冰凉,萨拉查用手捂热。可是——
“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萨拉查抬手要试罗伊纳的额温,被罗伊纳躲开了。
“我们交换一下你就不乐意吗?偏要冷死你,我现在就是这样。”罗伊纳扣紧萨拉查的手,冲他吐舌头,“啊,对了!你现在有父母之类的亲人吗,你不需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萨拉查说:“有一个堂叔,但他是管不到我的。”
“你姓萨克森——你的叔叔该不会叫维森特吧?”罗伊纳回想之前遇到的萨克森被胡须蓬发遮掩的脸庞轮廓,再看看旁边萨拉查的脸。萨拉查以前除了与父母不同的先天变异浅肤色外,颅骨高额窄下颚收紧,眼窝深邃,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立体,这些特征都很西班牙。之前的肤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现在的北欧式极浅白肤透着健康的光,脸部轮廓也更加柔和,额头宽眉骨突出却不压迫,眼睛也比以前圆,嘴唇也更薄,同样是黑发看上去却要温柔得很多。如果说之前的萨拉查的长相用高山雪形容,现在的萨拉查就是春湖冰。
“你怎么知道?”萨拉查问。
“巧合,之前遇到了他,他说自己有个不听管教的侄子。没想到你也住伦敦。”罗伊纳笑,“如果你没有跑走,那或许我们可以在一星期前就见面。”
罗伊纳想到当时的状况,她不太想和萨拉查存在很大的年龄差,忽然停止了话头。
萨拉查想到如果没有回爱尔兰,当时自己不一定会想起来,他和罗伊纳见面还是陌生人。
于是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叉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