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查抓紧拳头,面上却纹丝不动,“那就这样办吧。”
罗伊纳还是拉文克劳家的女儿,理应按照苏格兰的习俗下葬。他们默契地没有谈论海莲娜的去向。
第二天的葬礼和罗伊纳的去世一样迅速来不及反应,罗伊纳的大哥把罗伊纳的两支魔杖封在她的墓碑下方,悲痛的人们为她丢下各式各样白色的鲜花,萨拉查抛下一束洛丽玛丝(RoseMerry)玫瑰。
葬礼结束,罗伊纳的母亲乌娜找到萨拉查交谈,多年前她找到萨拉查询问自己女儿的下落的那场对话仿佛就在昨天。
她告诉萨拉查,早在罗伊纳出生后不久,蒂格为她占卜命数,结果便是他们唯一的幼女将重蹈先人的覆辙,他们无法像渡鸦那样牢牢抓住她——说来还要感谢萨拉查,十多年前,他们所有人都以为,罗伊纳就会那样消失,再也无法见到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见到罗伊纳最后一面。罗伊纳从来不是一个乖孩子,见到她第一面的人们往往被她娴静的外表所蒙骗。她或许在生前做了让萨拉查伤心愤怒的事,请让一切都过去,忘记已经失去的人,自己开启新生活吧。死去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与在世的人没有缘分了。
萨拉查沉默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给出坚定的承诺。
整个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悲伤中,年幼的孩子们理解不了死亡,但那些年纪稍大的懂事的孩子们大多都受过罗伊纳照拂,他们都难以置信受人敬仰的拉文克劳女士的英年早逝。
戈德里克拦着萨拉查不让他进罗伊纳的起居室触景伤情,赫尔加制止了戈德里克,“让他进去看看吧,萨尔很久没回霍格沃茨了。”
拉文克劳的卧室并没有什么不同,还充斥终日浓重的魔药味。书桌上的草稿也依旧杂乱地堆叠着,可惜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进行未完的实验。
——直到萨拉查看到书桌下,那个未完成却闪着微光表示运行中的魔法阵。
萨拉查抓紧桌沿。
他最终没有搬去阳光明媚的西海岸,他依旧住在沼泽深处,他很少离开爱尔兰。
他的木屋周围用魔法常年降雨。
少有的几次都是和罗伊纳有关——罗伊纳的墓被妖精偷盗了,他去布置精密的驱逐和攻击法阵——海莲娜和巴罗的双双死亡,他去解决罗伊纳女儿的捅出的篓子。
屋前爱尔兰的雨一直下到了他离世,他未完成的建筑图也被潮湿的水汽晕花。
萨拉查很少梦到罗伊纳,在他喝下伊茉尔调配的魔药那个晚上他终于清晰地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罗伊纳。但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来过他的梦境。
那时候他想起了许多记忆。
他和罗伊纳的第一次相见。她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好奇而专切地看着他。萨拉查习惯了备受瞩目的打量,为了让这样的注视减少,他不得不遮掩自己少见的灰色头发和眼睛,即使是这样,黑发让视线更集中于五官,望着他发愣的人有增无减。萨拉查虽然习惯了,但并不意味着喜欢自己被人观赏的感觉。
每一个见到罗伊纳的人都会以为她恬静而羞赧,因为她常常避开和对话者的眼神交流,嘴角还会带着乖巧安善的微笑。是拉文克劳家约束得太好了,就像驯养一头猎鹰,她会暂时收敛自己的犀利凶性。萨拉查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当时回望过去,她会一直盯着自己直到失去兴趣。拉文克劳家举办的欢迎宴会上,罗伊纳能完美地跟上戈德里克和萨拉查的步伐旋转在舞池里,也会带着得逞笑容去踩刚刚取笑自己吃得有点多的哥哥。
萨拉查对这样多面的贵族小姐没有太多兴趣,谁知道她私下会不会因为布丁不可口就拿着鞭子鞭打佣人呢。即使在拉文克劳家主的倡导下,他们三个也没怎么和罗伊纳密切接触。戈德里克最害怕这种娇气的大小姐,他家那边还有一大堆女孩等着跟他认识结交,全是他的潜在结婚对象——赫尔加就更不可能了,用她的原话就是“这种连麦穗都不一定认识的小姐,我怎么会和她说得上话”。
有一天临近中午,萨拉查从山上下去,一只小山鹰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他跟随山鹰的飞行走到了半山腰的一处空地。罗伊纳那时候正单手捧着本书在练习魔咒,准确的说是在实验自创的魔咒,山鹰降落在她肩膀上时她刚把一棵两人合抱的高杉树击断。小鹰不客气地啄了啄她的脸,咯儿咯儿地叫,罗伊纳收好魔杖不耐烦地皱眉,手却温柔地逗了逗猛禽的尖喙,“我用用魔杖怎么了,又不是不还给他,催什么催。好了,我该下去吃饭了,你呢,跟我一起下去还是你自己找吃的?”罗伊纳又听着鸟叽儿喳了几声,将山鹰一抛放它自己觅食去。
原来拉文克劳家是鸟语者,萨拉查有些好奇,便找来戈德里克和赫尔加在罗伊纳必经之路策划了第二天的决斗,罗伊纳果然按耐不住同他们比试。罗伊纳轻而易举地赢了赫尔加,但是对上戈德里克和萨拉查——绅士们让她输得不是很惨。比试输赢无碍于年轻人探讨魔法。一旦有了第一次毫无芥蒂的接触,之后的交往都自然而然了,更何况同龄辈的他们难得一拍即合,一天之内有交流不完的魔咒经验和游历趣事。
之后熟悉了才知道,罗伊纳太喜欢直勾勾地像猛禽盯梢猎物一样用锐利的目光打量一个人,这样太不礼貌太不符合一个贵族小姐该有的委婉,所以她总是在自己想要紧盯对面那个人时撤回眼神,装作害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