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林父端正了坐姿,不看报纸了,看着林非鹤。
“爱人的父亲出了车祸。”
掷地有声。
不算空荡的房间里也听得格外响亮。
林父重重拍了一下前面的茶几,指着林非鹤,“死性不改,真是死性不改啊。”
林非鹤坦坦荡荡看着父亲,“您不必如此激动,七年前我就说过了我的性向,这点是改不了的。”
眼看着战火又要烧起来,林母在大声呵斥林父:“够了!你还想让阿鹤离家多久!不想听就回屋去!”
林父皱着眉不再作声。
她转头认真看向林非鹤,语重心长:“阿鹤,我们都知道你长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了。这些年,我们也在反思是否对你太过严厉,这是我们的错。”
“但你不声不响走了这么多年,你不能让我们不去怨你。”
林非鹤低下了头,“对不起爸妈,我这些年也在做错事。”他抬起手糊了一把脸。
其实,说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因为是骨肉至亲,所以即便过去自己有诸多埋怨的,在此刻看到父母斑白的鬓发也化为了乌有。
这不是被孝困缚,这只是一个孩子的本能。
“儿子,这几年你以为我们真的怪你做的那件事吗?”林母笑着摇头,头顶的白炽灯照亮着她柔和的神情,也加深了她脸上的细纹。
“我们只怪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真舍得远走高飞这么久。”
“你弟弟出生后,我们确实少了对你的关心,也因为是哥哥,对你就更为苛刻,这是我们的错。太刻板的教育反而丧失了教育的本质。”
林非鹤看着母亲的目光。这场谈心他们错过了多少年。
“其实,我当初怪你喜欢那个秦桥,是因为我这个母亲看得出来,你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在用叛逆的方式来报复我们。”
“我气的是你拿自己的感情与未来胡闹。真正爱上一个人是能通过所做所为看出来的。你若真的爱他,在乎的就不该是我们的看法,而是他的感受。”
林母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孩子踏进家门那一刻就是不坚定的,你真正爱他怎么会不在意他的想法。”
“孩子,我们是你的父母,其实远比你以为的要了解你。”
林非鹤看着母亲的眼睛:“是。”他无可辩驳,“当时的我只顾着怎么逃脱你们的掌控。”
林母看了看林父,彼此交换眼神,沉默里是旧日疤痕的脱落,她笑着说:“都不重要了,你幸福就好。”
林非鹤长久以来都没有过哭的这种情绪,但此刻听到母亲把这句话说出口,眼眶却红了。
这个夜晚,或许不止这夜晚,有多少父母无声祈愿着子女的幸福呢?
不得而知。
有些话要绕多少个圈,拐多少个道弯,才能落在耳边、落在心上。
林非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的奖杯、奖状都靓丽如新,不沾尘埃。
他走到书桌旁,发现还有几封信压在书下,不是他的物件。
林非鹤抽出来。
有六封,落款都是“弟弟陆世和”。
字体从歪歪扭扭到板板正正,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收信人。
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时光里,家里发生的大小事事都被记录了下来,等待着他拆开。
曾经只会在他身后的小男孩也已经上了高中,变得懂事了。
“睡了吗?”林非鹤给覃逸发去消息。
“没。”
覃逸回得很快,“你回家了?”
他配了一张猫猫探头的表情。
林非鹤看着手机笑了一下,回复道:“回了,放心。”
覃逸在楼道里坐着,看到林非鹤回的信息,也放下了心结。想来他也处理好了自己的家事。
这一天里的波涛汹涌,比他这辈子目前经历的所有都要壮阔。
“谢谢你。”
“也谢谢你妈妈。”
覃逸露出了一个笑,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心结需得林非鹤自己开解。任何人都不过是提点罢了。
“不谢。”
他捧着手机默默补充道:“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林非鹤看着手机,笑得温柔,房间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格外温馨。
“伯父怎么样了?”
“医生去看过了,情况已经好转了,过几天应该会醒。我就让我妈妈去休息了,我在附近给她订了个酒店,放心吧。”
“你也注意身体,别让阿姨担心。”
“还有我。”
覃逸仰起头看向头顶上白色的墙壁,内心现在就是这个“颜色”。
所有事情达成了一个平衡。
悲伤、紧张、欣喜、放松在同一天都经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