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董应祯四周看看,笑着比出“发誓”的手势。
见夜凌不为所动,他斟了一杯茶,送到对方面前,极小声地打听,“夜兄,既然你都来了,那一会儿殿下是不是也会来?”
夜凌扫了董应祯一眼,没有回答。
董应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十分懂事地退后半步,“哦哦哦,我知道,这不是该问的,只是我才进瀛都,到现在连殿下衣角都没见过。”
他作势叹了口气,将茶杯再次送过去,“人总是有追比圣贤之心的嘛,我不问就是了,反正一会儿就能知道。”
“等下月初一大朝会时,你自然就见到了。”虽然“追比圣贤”听起来夸大了些,但夜凌很是受用,他接过茶杯轻呷一口,“不过你常进宫的话,肯定有机会见到。”
董应祯苦笑着摇头,伸出一只手比划,“夜兄,我进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时候又都在午后,实在是没那个福分。”
夜凌听完此言,有些警觉,他自隐阁那边得到的消息是眼前之人频频入宫,然而方才董应祯既然敢说得那样肯定,就说明他有不会被人记下的方法进宫,虽然方法暂时不得而知,但定然是宫中那位的协调授意。
“不能这么说,比起你来,我可连内宫都不能进……听说你献上去好些新奇玩意,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界?”夜凌笑着也推给董应祯一杯茶,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了。
董应祯接过茶杯,像敬酒一般敬了一下,调侃道:“岂敢在夜兄面前说什么‘开眼界’……”他的余光瞥过园门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着灰白衣衫的青年踏入园中,那人眉目间透出一股坚韧与执拗,此时神情淡漠,在一众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园中喧嚷,董应祯站起身来挥手,“子钦兄,快到这边来。”
贺敬之闻声走近,面色温和半分,微微行了个礼道:“夜兄,董兄。”
“快坐快坐。”董应祯拍拍贺敬之的肩膀,将人按在椅子上,“子钦,怎么才来,是不是一直忙着替你叔父操办了?”
贺敬之垂眸斟了一杯茶,带些自嘲道:“梦吉勿怪,我才到此,叔父寿宴有伯初兄他们操持,我倒是落得个清闲。”
他叔父的父亲同他祖父是异母的兄弟,从前虽然都住在瀛都城,但贺敬之的父亲去得早,母亲也不像旁的亲戚一般依附尚书大人家,因此从小大大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还是自他进了都尉府做事后,才逐渐同叔父一家熟络的。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就靠尚书大人的两位公子恐怕忙不过来吧……”见贺敬之神情微动,董应祯瞬间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呀,不说这个了,方才我正要同夜兄讲前日才得的奇物,正好你来了,我第一个说给你们听。”
“梦吉请讲。”夜凌颔首,方才他那句试探的话,若是有心之人细想,定能察觉到宫里有裕王的人,他不敢掉以轻心,紧盯着董应祯的神色,见其无异才安下心来。
临近未正,宴席才正式开始,看着仆从们匆匆上菜,席间声音渐起:
“这贺大人为了朝事,连自己的寿宴都能从午时改到未正,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贺知恒的人则游走在人群之间,不费力气便探听到诸多消息,一场寿宴下来,何止两得。
皇亲朝贵皆被请到正堂入座,乐声渐起,贺知恒换了身褐色衣衫入席,先笑着说了些场面话,又到东园和西园各走一圈后,便一直在主位上饮酒听乐。
比起席间众人,他等的那位重要得多。
酒过三巡,终于,仆从通传之声迭起:
“裕王殿下到!”
贺知恒的心里才落下一块小石头,但又悬起另一块大石头,他眼神扫过,身后的管家得令退下。
席间众人闻言皆惊,虽然神情各异,但除了两位年长的王爷外,其余都或起身或跪地行礼。
通传之声报到第二遍之时,东西两园中人才反应过来,随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两园同正堂一般寂静如夜。有人先反应过来,想要出园一睹裕王形容,但通向正堂的园门已被仆从锁住,只剩下围堵在门前的众人争相向内眺望。
东园中北边的一桌三人相比之下显得镇静许多。
见另外二人都没什么反应,董应祯忍住了起身的动作,不可置信道:“夜兄,我没听错吧,是殿下到了?”
“嗯,你没听错。”夜凌神色从容地用膳。
董应祯后悔地说:“我方才就该早些出去,说不定真的能一睹殿下神采。”
“我觉得夜凌说得对,你不要急嘛。”贺敬之说着又倒了一杯,他不常饮酒,此刻双颊已泛上淡淡的绯红。
“我是遗憾之情,不想见殿下之人才不正常呢。”董应祯叹气道。
说话间,贺府的刘管家到了三人桌前:
“夜大人,此处风大了些,老爷请您到花厅去。”他又对着其他二人颔首,“五公子,还有这位大人,也同去吧。”
董应祯惊讶了一瞬,随后甚为欣喜,向夜凌投去激动的目光,而本有些不胜酒力的贺敬之此刻也清醒了许多,恢复了正色。
“有劳引路了。”夜凌道。
三人随刘管家自外门而出,绕过一条廊道到了离正堂距离很近的花厅,与众人一同跪地行礼。
裕王身着一袭温润而贵气的沉香色常服,步伐雍容地进了宅门,整个贺府此刻只能听见树叶交错的声音。
“贺大人快请起。”亓明允扶起贺知恒,招手时身后的仆从捧着画轴上前,“素闻贺大人喜爱梅嶰画作,特寻得其‘松寿图’,一点薄礼,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