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殊坐到她旁边的石头上,自顾自道:“前世也是与他们一道来的矶扬山。”
宋云筝头也不抬心道废话,他们才是这本书的主角,自然处处都在。
覃殊默了须臾,侧目瞥着宋云筝,略带犹疑地问出一个问题。
“你出现真的能改变我的结局么?”
在此之前许多个瞬间,他都想问脑海中那道声音这个问题,既然它带来了所谓的造物神逆天改命,那一定是为了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但……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倘若他再次回到伊始,宋云筝也会再次出现么?倘若不出现,他又如何能摆脱前世的命运?
宋云筝照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闻言眼睛眯得更紧了,音线平平:“我不知道,我没能耐。”
覃殊倏然笑出来,笑音极低,颌角颤抖着,腰身弯起,一只宽手掩住上半张脸,另一只支住膝盖。
宋云筝转首看他,不可思议地问:“有什么好笑的?”
覃殊顿了顿,丝丝缕缕的痛意漫上额头,笑声不得已停下来,两手全去抓摁太阳穴了。
宋云筝皱眉离他远了些。
覃殊缓和了一阵,方认真道:“如何才能助我?我要解除封印。”
宋云筝觉着莫名其妙,她从来没说过不乐意帮他,分明是他先用欺骗的法子将自己骗过来,而今转头控诉自己不帮他?
她话语间仍带着闷气:“首先相处要真诚。”
“真诚?”
“是的。”宋云筝点头:“你欺骗我,你需要道歉。”
“只因此?我道歉了你便帮我?”
宋云筝再点头:“可以,但也只是尽我所能。你知道的,我修为低。”
覃殊木着脸许久未开口,宋云筝腹诽果真是心眼极小的人,做错了事道歉都拉不下脸来。
她起身,拍拍屁股打算继续下山。
结果听见覃殊机械似的重复又问一遍:“只是因为我骗了你,所以你不愿意帮我?”
“……这很难理解么?你不想道便罢了,我要走了。”
这回覃殊回得快,咬字又清晰:“对不住。”
宋云筝略吃惊地望着他,手一撩裙摆,复又坐回石头上。而后眨巴着眼,离他近一些,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凌乱的长发。
她打趣道:“你是怕你这千里之堤,毁于我的小蚁穴。”
“所以我不骗你,你也会选择帮我?”
“为什么不呢?”宋云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命中注定二人要休戚与共,即便她再不情愿,也要试着走这条路。
覃殊直言提醒道:“初时你提议隐居。”
宋云筝摊摊手,“因为那是我认为最最容易改变你人生的方法。”
她话锋一转,“你不愿意的话当时可以拒绝我,但你选择骗我。当然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原谅你了。”
覃殊大概是脑袋疼的发昏,并没有反驳此言。他垂下长睫,像是株生机渐失的木,许久未动,亦无言。
宋云筝问:“你哪来的头疾?”
只听对方碾碎声音低哑着回:“重新来过的代价。”
宋云筝讶然,又悄悄松了口气。
她方才因为欺骗一事怒气上头不管不顾转身便走,途中冷静下来发现这么走了不对,她可不想走着走着物转星移又走回囚生阵。
她不想重生。
尤其眼下又知晓了重生的副作用后,她更推拒了。
于是她坐在山石上等,等到了欢梦熬过最大的难关,吞噬了伏妖笼内所有妖物的修为并纳入自己丹海之中。
宋云筝眯着一只眼朝里观望,笼内同先前一般无二,欢梦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周身多了一圈暗色的光晕,犹如薄雾缭绕着她。
不多时,这光晕愈发浅淡,及至归于无,欢梦昂起头,吐出一口气,“你在等他?”
宋云筝承认了,闷闷问她该怎么缓和二人关系。
“他会追过来的。”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欢梦隐遁了。
宋云筝便听见覃殊靠近的声音……
眼下覃殊犯头疾,她只能坐在一侧等他缓过来,顺道同他分析下一步怎么走。
“谢师兄在,凌姑娘也在,你想进余音观,遇见了又要徒增事端……不若我们换张脸再进?人皮面具?易容符?或者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