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阮如薇和吴应信守孝期满,回到了西京。阮如薇与阮蟾光姐妹再见,阮如薇原听了吴应信千般嘱托,此次回京断不能让妹妹伤怀,姐妹俩一见面,阮如薇还是忍不住抱着妹妹一场痛哭。
她不过回家一段时日,小弟和曾祖母就相继离世,还有可怜的甥女几个月久在襁褓里夭折,阮如薇每每想起都要哭一回,见了小妹实在没控制住,梁沁柔和吴鸿羽好容易才劝住了姨母。
阮如薇擦去眼泪,见梁沁柔出落得越发好了,夸了甥女几句。去岁听说程太妃刺杀小妹,甥女为小妹挡刀重伤的事以后,阮如薇后怕得了不得,见到梁沁柔恢复如初,没落下病根儿,一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她和吴应信在家守孝,轻易不好离开,闻知西京事的时候,忧心不已,孝期满后,早早就给次子办了亲事,将儿媳妇娶进门后,命长子和次子两房在凉州守着家业,夫妻二人就带着吴乐徴回了西京,主要阮如薇实在挂念阮蟾光。
吴承业病死后,定西郡公一爵传到吴应信手里当要降等袭爵,卫珩格外开恩令吴应信平袭爵位,夫妻两个深谢妹夫之情,吴老夫人亦然。
吴应信和阮如薇回来时,奉吴老夫人一道来了西京,他们是长子长媳,理应要为父母尽孝,吴老夫人娘家原就是西京高门,几十年未见娘家人,很乐意来,还进宫给阮蟾光请了安,不住说和阮蟾光西京风物不似从前,却无前朝靡靡之象。
阮蟾光见吴老夫人身体康健,气色平和,谈吐甚是爽朗,笑说让老人家以后尽管常来长秋宫,她父母去世,又无公婆,就喜欢吴老夫人这样的长辈。
吴老夫人大笑,说只要皇后娘娘不嫌老婆子聒噪,她少不得会常来打扰,主要她孙媳妇还在宫里,她得不时来看孙媳妇,还风趣地问阮蟾光打算什么时候放人,她还等着再喝一杯孙媳妇茶哩!
梁沁柔正在旁边给她老人家奉茶,众人都笑起来,梁沁柔看吴鸿羽一眼,脸红道:“您老第一次见面就打趣我!”
吴老夫人笑得更欢畅了,看着梁沁柔越发喜欢,离宫时坐在车里想起她好好的孙子媳妇差点死在程太妃那老妖婆手里,还跟阮如薇说道一通:“年轻时就不是个省心的,老了老了还要作孽。”
吴老夫人娘家世居西京,小时候也是在西京长大的,那时候梁氏太宗尚在,她娘家族里也有个姐姐入宫做了美人。当时程太妃虽不十分得太宗青睐,却有幸给梁太宗生下了两个儿子,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至那越发骄慢,时常欺凌无宠妃妾,吴老夫人在闺中时就没少听说族姐受那程贵人的气,好容易肚子里揣了个龙胎,还终日郁结不幸落了,至那彻底失宠,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在了深宫里。
没想辗转几十年,吴老夫人却和昔日的程贵人做了亲家,她得知儿子、儿媳给最憨厚的三孙子定亲时,还整日祈祷孙子媳妇的脾性千万别像了她那个不仁义的祖母,后来听儿媳说孙子媳妇本性纯善,才放下心来。结果没多久,那姓程的又给了孙子媳妇一刀!
吴老夫人为此在家大骂程太妃数月,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可是亲孙女,那蠢东西怎么不想想,联合外敌谋算皇后、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无论事成与否,她自己的亲孙子和亲孙女能有个好?若非沁柔这孩子大义为阮皇后挡刀,陛下岂会不迁怒梁啸溟兄妹几人?
蠢呐!吴老夫人真的险些被程太妃蠢哭。
婆媳两个说了一回,不再提那扫兴的程太妃,转商量着吴鸿羽和梁沁柔的亲事回到了西京的宅邸,吴鸿羽和梁沁柔年纪已经不小,两个孩子的婚期说什么都不能再拖了,还有小孙女乐徴,去岁就十五了,但因阮湛还在为阮纪服丧,暂时要先等等,明年再办也不迟。
想到这里,吴老夫人心情大好,深觉日子有盼头,哪想和阮如薇婆媳刚进府门,就听一阵霹雳啷当,望着眼前的情景,吴老夫人的好心情就此终结。
院中一树古槐这时节生得正好,槐者,木鬼也,传统风水认为庭前植槐树可驱邪祟,象征吉祥尊贵,吴老夫人昨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颗大槐树,想到家中爵位不必降等承袭,深觉是这槐树带来的好风水,旺子孙,哪想她今天不过进了一趟宫,古槐茂盛的树杈就被人砍得七零八落掉了一院子?就连她心爱的十来盆名贵盆栽都碎了一地。
凌乱里,那始作俑者收住剑锋,摆着一个极拉风的姿势在庭中回头一笑,“祖母,伯母,看我的剑法怎样?”
阮如薇和吴乐徴母女相视一眼,捂着眼睛不想再看接下来的场面。
吴老夫人显得极其平静,她踩着树枝慢慢地走到庭中,看着吴意言,皮笑肉不笑道:“甚好!”
吴意言瞬间乐成一朵花,她生得长眉凤目,身材高挑,因常年习武的缘故,身材匀称得连一点多余的骨肉都没有,十七岁的年纪正是爱闹的时候,走到哪里都要秀秀自己的宝锋,听到祖母夸更加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