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醒来后,卫珩没有和她提起这些,他给她喂着安胎药,慢慢告诉她,“大哥的尸身我已让人收敛了,圆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子,大哥在天上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阮蟾光滚落下泪来,又问:“另一具尸体呢?”
卫珩道:“我去看过,他身上带着阮氏的令符,左腿腿部有一处旧伤,应是少时骨折过。”
“是华岩。”阮蟾光果断道,“他是我大哥的贴身近卫,和许柘一样,都是阮氏的家生子。他祖父是我曾祖母的陪嫁,当年一起从华王府陪嫁来的,华岩和大哥从小一起长大,少时曾坠马摔伤了腿。”华岩的父母苦等儿子多年不回,早早就抑郁而终了。
“阿珩,我从来没想过大哥会凄惨的死在那样一个地方,如果不是我坚持陪你来这里,又恰巧途经栖山镇,可能大哥和华岩的尸骸会日复一日埋在那处山洞里,十年、二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没有人知道。年年孤零,无人祭奠,大哥该有多寂寞?”
她伤心地说着,没有发现卫珩的眼睛逐渐沉了下去,他继续给她喂药,没有说话。
顾云简和东未明大军西进相继收复泷州失地,很快兵临西京。
面对靖陵王的大军,曾有无数人劝阮敏中开城投降,但是阮敏中迟迟没有做决定。
对此,士族不理解,阮纬更不理解,他去劝父亲早日向姐夫靖陵王献城,还能缓和之前的嫌隙,卫王如今腹背受敌,困战洛州,泷州多地失陷,西京迟早不能守,何苦在此时得罪靖陵王?
阮玄在旁怒道:“六叔此言差矣,卫王殿下对阮氏不薄,临行前更将西京对父亲尽数托付,阮氏如何能在此时背叛卫王?”
阮纬冲阮玄质问:“阿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忘了阮氏家训了吗?”
阮玄没有忘记,阮氏家训第一条是“保守宗族”,不是忠君,甚至在阮氏家训的全篇,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忠”字。
自从数百年前天下大乱,朝野纷争,皇帝轮流换,士族死罹难,阮氏先祖就将“忠”之一字彻底从阮氏家训中删去。外人或许不知,阮玄身为长孙比谁都清楚,阮氏数百年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不会忠于任何君主,只会忠于家族利益,否则阮敏中不会两入中枢牵扯各方势力,阮氏也不会成为如今天下首屈一指的望族!
不过,那是过去!
他对阮敏中道:“祖父,孙儿自小受教于父亲,家训传身,我曾问过他,我们阮氏习于礼习于义,家训之中却为何无“忠”之一字。当时父亲沉默了,我想他少时定是向祖父问过与孙儿相同的问题。祖父不言,孙儿也知道,世道无常,君臣无义,列祖列宗与祖父左右不了时事,只能退守自保宗族。可是在孙儿看来,卫王殿下是不一样的,他的胸怀纳得下九天皓洁的月,亦容得了蔓草中匍匐的蝼蚁。他因出身为士族所轻,却从不自轻,更可贵的是,他心怀天下。过去或许没有值得阮氏付诸忠义的君主,但卫王的出现,令孙儿想带领阮氏去走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今日六叔的话,恕孙儿不能苟同了。”
阮玄拿起案上的剑,同刚走到门口的阮约交换了个眼神,叔侄二人快步离去。
阮纬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的背影,“你们疯了,真的是疯了!”
阮敏中闭了闭眼,在阮玄和阮约刚上马时,他走出了府门,“你们二人,随我前去守城!”
阮玄和阮约同时意外又惊喜,忙唤人来牵马。
安是烬率领成国军队和靖陵王大军如虎狼奔涌而至,阮敏中下令虎贲军和千机迎加固城防,死守西京。
整个虎贲军和千机营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马,面对安是烬率领多的两万人马只能闭城死守,但安是烬诡计多端,用兵鬼魅,很快就令西京防守吃力。
阮约飞剑劈开射过来的箭矢,他身上负伤,仍在城上督促士兵警惕对抗不时前来骚扰攻城的敌军,待短暂消弭时,他坐在城墙下问阮玄:“这安是烬到底是什么人?按照他这种打法,我们恐怕三天都撑不住了。”
阮玄也累得气喘吁吁,过去的两日连夜里,安是烬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命人来攻一次城,他们防守损兵折将,安是烬攻城更是损兵折将,阮玄看不懂这是什么战术,但能感觉出来,安是烬就是想仗着人多将他们逐渐耗死,最好是耗得他们都坚持不住,大开城门投降。
“他是祁州望族安是家的人。”
“安是家?”阮约听说过,“安是家的人不是都死得差不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