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禅师却是摆了摆手,“不要说了,姑母不怪你,若非你当机立断,姑母可能如今连念经的地方都没有了,好云尊,你保住了燕氏,没让你父亲跟着那个人走上不归之路,是我燕氏的好男儿!”
什么夫妻情分,早在很多年前,静安禅师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在那个人害得侄儿妻离子散时,更是什么都不剩了。现在能将燕氏拖出苦海,她很开心。侄儿过去是名声不好,但她比谁都清楚,云尊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他的选择不会错的。
静安禅师慈爱地摸着燕云尊乌黑的鬓发,她这一生无子无女,侄儿与亲子无异,“当初你出生时,你祖母说孙儿必要一生尊贵,燕氏会以全族之力托举你上云端,所以为你取名云尊。现在换成你来托举燕氏了,看到云尊有今日,姑母很开心。”
燕云尊热泪滚下,埋首进姑母怀抱,再三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才离了佛堂。
华阳国平定后,华阳王也已病死,封国自然拔除,卫珩遂以先华阳国相燕文舆继为华阳郡守,如今华阳燕氏和卫珩站在了一条船上,燕文舆纵不为族人,为了儿子也要接下。
一切事务交给了父亲,燕云尊也要离开了。
燕文舆夫妇虽不舍儿子,但燕云尊若能随卫王开辟不朽基业,将来亦是燕氏的幸事。夫妇二人带着小女儿将燕云尊送出华阳数十里,余下,如华阳成氏、仲氏、时氏等各家家主和夫人也一路跟随送走了儿子。
燕云尊别了父母和弟妹,带着一众兄弟去了汝阳接阮蟾光一行入西京。
卫珩既入西京,王妃阮蟾光连带汝阳国相阮敏中一家必然不会在汝阳久留,如今卫珩掌握朝政,身边正需治国能人,他以苏广入中枢摄相权,拜大司农,又让阮敏中重新担任侍中,领中书监,二人一同代他处理政事。
阮敏中的重新回归,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也让很多人乐见其成。中枢原就是阮敏中的地盘,政务放在他和苏广手中,没有人会不放心。
如今卫王差一步即将登天,面对这位出身草野杀伐无情的新君,朝臣与西京士族皆是拿捏不准,阮氏故旧与姻亲遍及朝野,他们多少都可以和阮敏中攀些关系,如今卫珩礼重岳父,有阮敏中在,朝臣也可安心。
卫珩以沈昱领兵驻扎中州,同徐季礼共同威慑在东的清河王。华阳王既灭,灵州庐宁王势力又被薛同珂侵吞,清河王暂时不成气候。
卫王府和阮府一切事宜皆打点妥当,只等着燕云尊前来。顾傲霜不放心侄女,且女婿人在泷州,方浔和东靖云迟早要过去,顾傲霜索性带着方泠和方勉求与阮蟾光一行共赴西京。
燕山雪怀着身孕,带着长女沈琳至卫王府给阮蟾光送行,正好遇到了刚从华阳国返回的燕云尊。兄妹二人三年不见,虽然燕山雪早从沈昱口中得知了大哥之事,当下见到兄长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燕云尊亲自去给妹妹拭泪,看她怀着孩子气色还好,笑说:“你如何也像山雪一样成了个泪包,都做母亲的人了,还需要大哥哄?”
燕山月听这话破涕一笑,“大哥又打趣我!”
燕云尊拍拍妹妹的肩膀,将外甥女沈琳接到了怀中,沈琳还不到一岁,生得甜美乖巧,容颜恬静,初次见到舅舅也不怯,睁着大眼睛看着舅舅好看的面容笑起来。燕云尊疼惜地摸摸外甥女的小脸,听到外甥女的名字时有些出神,“也是叫‘阿临’吗?”。
燕山月默然掩泪,不欲提起旧事让大哥伤怀,兄妹二人短短相聚,又要分离,燕山月乘车和沈昱将众人送至渡口,待阮蟾光等人登船后,燕云尊叮嘱沈昱好好照顾燕山月,又对妹妹道:“近日风凉,早些回去吧!”
燕山月点点头,与兄长互道“珍重”,想起那个孩子,她还是忍不住道:“兄长,嫂嫂她……”
“他们母子好,便好。”燕云尊神情低迷,他现在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他们在定州才是最安全的,他相信顾云廷会好好保护他们母子的。
卫珩派了展源来接应一行人,展源也带来了一些关于泷州和江州那边的消息,听闻薛同珂嫁了侄女给靖陵王做侧妃,阮蟾光和顾傲霜皆未多言,但当知道靖陵王要将长女婉娴郡主嫁去成国时,两个人皆变了脸色。
李显是什么人?他是祁南豪族起家,门下聚集了大量江湖游侠,在当年战乱中杀了祁南六郡官员立国,这些年横征暴敛,荒淫无度,但下一城,必纵兵劫掠,自来臭名昭彰。靖陵王为了拉拢他,竟不惜将阮呈徽所出长女下嫁李显之子,二人多少不耻。
黄雁汐在旁抱着卫锦,她出身祁州,对割据祁南立国的李显多少有些了解,道:“李显的发妻出身书香门第钱氏,因他年少荒淫,钱氏夫人早在数年前就抑郁而死了,只留下李从嘉一子。我曾听说李从嘉的性情文质彬彬,并不肖似其父。”
顾傲霜道:“文质彬彬不是坏事,可于当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早先看这靖陵王还行,不想还不如他那个兄长。”堂堂王爵向一草莽低头,主动送出皇室金枝玉叶,这教顾傲霜一万个看不上。
阮呈徽出嫁时,阮蟾光才只有几岁,这么多年过去,早不记得长姐的模样了,但她始终记得幼时长姐温柔的怀抱,她最大的外甥女净琬也只十四岁,小小年纪就要被靖陵王远嫁。如今阮氏和阿珩绑在了一起,姐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阮敏中早先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站在甲板上全程沉默,心知随着卫珩和靖陵王相继起兵,他既然选择站在了卫珩一列,长女已是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