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敏之道：“那刺客的尸体呢？”

“教人处理掉了。”

阮敏之深思几番，方才一路进府，卫王府防卫重重，熹华园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来人能摸清王府地形并派高手潜伏湖底和混进木柴行行刺，两方刺客不论是哪一方，来历都不容小觑，而这，明显不是冲着侄女来的，是冲着卫王来的。

阮敏中目色凝重，捋须坐在一旁安稳女儿，“虚惊一场，不要放在心上，安心在府中将身子养好，万事再重，重不过腹中孩子，切记不可惊慌，有事尽可教人去找为父。”

“是，女儿都晓得。”阮蟾光点头，手不自觉地捂上了小腹。

阮敏中和阮敏之说了一会子话，阮蟾光要留午膳，二人只说不必麻烦，正午便要离开返家。阮蟾光起身送二人，阮敏之轻轻将侄女按回座上，笑道：“我的好侄女，安心坐着吧，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你父亲和你叔父还没老到出个门都要你搀扶的地步！”

阮蟾光连日紧绷的心情因阮敏之这一言松快下来，她好笑道：“四叔惯会说笑！”

阮敏中对于自家四弟的性子已习以为常，也叮嘱阮蟾光好生歇着，不必相送，出门前，他忽然偏头问阮蟾光：“蟾光，卫王殿下常在边关，身上可有什么疾症？”

疾症？

阮蟾光一愣，她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忽而想到了卫珩身上常年带有的热症，但在望见阮敏中愈见幽深的双眼时，她下意识道：“没有啊，殿下年轻，身体康健，并不曾见什么疾症。”

阮敏之在旁，并不知兄长为何会问起这个问题，也向阮敏中投去疑惑目光，难道这和卫王的身世有什么关联？

阮敏中只是一笑，“那就好，我只是问问，殿下常年在外征战，如今云州又已入秋，莫有什么症侯才好。”他没有多说，叮嘱阮蟾光好生歇着，与阮敏之告辞离去。

阮蟾光望着父亲和叔父的背影渐渐远走，想起卫珩自小就带有的热症，还有那些关于他身世的流言，难不成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卫珩如今四面楚歌，阮蟾光是断断不会教任何人知道他身体有孱弱之处的，纵使是至亲之人，她也会选择守口如瓶，否则教人抓住阿珩的弱点趁虚而入，他们夫妻甚至她腹中的孩子，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阮蟾光怕卫珩在前线分心，勒令王瀛不许将此事告诉他，可卫珩还是知道了，他明里暗里在王府布了那么多人还让阮蟾光遇险，此事如何能忍？

当时他正在与武阳王大军交战，一怒之下横扫千军阵中，连杀武阳王数名大将，武阳王本人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被卫珩一路追击，险些丢了性命。纵使不是他干的，卫珩也要先算在他头上。

段谟差点以为卫珩疯了，拼死带亲军突围至卫珩身边才将他从敌军阵中抢了回来。

王帐中，军医给卫珩包扎着因砍杀过猛而磨脱皮肉的掌心，段谟在旁扶额看着，满心无言以对，他看卫珩还算平静的脸色，有件事他琢磨很久了，试着开口：“王妃认识兴庆王吗？”

卫珩幽幽的目光投来，“为什么这么问？”

段谟这几日累得有些睁不开眼，难免忽略了微凝的气氛，靠在座椅后背上闭目养神说：“我之前去他书房，经常会见他描绘一个女子的丹青，那女子，生得和王妃有些像。”

咔嚓一声，医官拿着给卫珩上药的药瓶因他剧烈的合掌动作化了个粉碎，段谟瞬间清醒了，他敏锐地发现现在的卫珩，似乎想连兴庆王一起砍。再联想到兴庆王曾经求娶阮蟾光之事，那丹青上的女子是谁，段谟纵使蠢出生天也意识到了。

瞄一下卫珩，段谟很有眼色地找借口溜了。

卫珩不顾医官难看的脸色，反手将掌中齑粉倾泻在地。

好，很好！

之后的武阳王很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先有卫珩对他重重砍杀，之后章帝在得知他“造反”的消息后，又毫不犹豫昭告天下废了他的皇太弟之位，并在朝中大肆清洗武阳王一系官员，沉寂许久的湘城王趁势收编武阳王手中势力，鼓动群臣上奏章帝，趁此势削武阳王胞弟靖陵王之权，以绝后患。

靖陵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动作，在湘城王鼓动群臣上书之际，他当即上书章帝自陈清白，并宣布与武阳王兄弟一刀两断，言陛下既废其为庶人，即非皇室骨血，至此无手足之亲。

章帝是很想顺势解了靖陵王的封国，但现在北地云州乱作一团，南面他实在顾不上了，只能先任靖陵王逃过一劫。

卫珩闻讯，眯起星眸冷冷一笑，“他们倒是手足情深！”

教段谟看来，靖陵王公然在这个时候捅武阳王一刀，这如何都不是手足情深能干出来的事，转念一想，他才发现事情的不对，“你是说，他们是有意为之。”

卫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