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身打马从萧山过时,听沿途的樵夫说山中有化形的妖精。嘁,乡下人净胡扯。他当即卯足了劲,当着一众樵夫的面誓要深入山林一探究竟,破除迷信。
小伙子糊涂啊。老人摇摇头,叹息道。
怕什么?他冷冷一笑,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精。
他扬鞭往马背上一敲,□□的马匹嘶昂一声,朝山中奔去,激起一地尘土,留下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午间山中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墨绿的松叶与横斜的枝干间,一点黑紫色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照得分明。
吁——
他翻身下马,握着长戟一步步靠近。离那身影十余米远时,他这才看清前方是一潭水池,女子婷婷袅袅往那儿一站,头发堪堪挡住胸口,正平静地望着他。
你是什么人?他问。
你又是什么人?女子说。
你听好了。他说,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临是也。
好狂妄的名字,和你很配。女子微微一笑,说,我叫夕颜。
他皱眉,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洗澡啊。夕颜白了他一眼,说,倒是你,为什么偷看人家洗澡?
我没有,我是来抓妖精的。他耳垂微红,梗着脖子道,这不是一个姑娘该待的地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家。
哦。夕颜刻意将尾音拖长,说,我没有衣服,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妖精,带我走吧。
他显然不可置信,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夕颜歪了歪头,道,不信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外衣解下,如烫手山芋般扔在她身上。他说,穿上,我带你下山。
夕颜紧紧搂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他说了一声,坐稳了。便策马疾驰下山,临行前特意载着夕颜在村庄兜了一圈,高声道,你们口中的妖精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我带走了,以后别再胡乱编排了。夕颜只顾埋头咯咯地笑,搅得他后颈一阵发痒。
马儿一路驰骋,回到府中已近黄昏。管家替他拴了马,他引夕颜到一处清雅的别院,说,反正府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
夕颜眨了眨眼,说,好呀。
你不开心?他偏过头去问夕颜。
夕颜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这才想起夕颜身上还披着自己的外套,遂命佣人搬来时令的布匹,为她量身裁衣。
夜里他心堵得慌,挑了灯去湖心亭小坐,却见夕颜一身淡紫襦裙,月光斜斜地打在身上,在黑暗中泛着光。她倚在栏边数着水中的鱼儿,见了他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说着,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
喂。他说,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