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医生刚迈开的步子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他回答得诚恳,俨然一副没了脾气的模样,然而梁子穆依然没打算放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他到时候没能站起来,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断。”
医生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
“可是具体恢复情况受很多因素影响……”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梁子穆不屑地笑笑,“你需要的一切我都给你提供,如果这样都治不好病,那就是你能力不行。”
医生:“……”
他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
直到把医生送走,梁子穆斜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冲外面喊了一句:“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靠近我的房间!我要和我的小蝴蝶交流交流感情——”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于是门外传来了心照不宣的哄笑,梁子穆没再理会他们,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梁子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
梁子穆抬眼看去,就见乔清羽倚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他。
比起刚醒来时的麻木痛苦,他现在的情绪已然稳定了许多,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被窗外耀眼的阳光一打,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嗓子依然是哑的,每说一句话,喉咙都跟刀割一样的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字一顿地说着,“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
梁子穆沉默了很久,然后逃避一般别过头、再慢吞吞地锁上房门。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我也不知道。”梁子穆低下头,“他说,我这些年变化很大。”
“他?”乔清羽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落脚点的蝴蝶,随便一阵风都会将他刮跑一般。
明明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可是听到这个“他”,乔清羽的表情再次出现了裂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更加干涩,“所以呢,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梁子穆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明明是那么擅长活跃气氛的人,面对乔清羽时却依然显得这样捉襟见肘。
他抿了抿嘴唇,最后从旁边倒了杯温水来,默不作声地递给乔清羽。
“这是要堵我的嘴吗?”乔清羽垂眸看着水杯,梁子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润润嗓子。”
乔清羽再次看向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坐立难安。
“……没毒。”梁子穆的喉头滚了滚,作势要喝一口给他看,乔清羽却依然盯着他,“所以,你喝的水里经常会有毒吗?”
“……”
梁子穆的表情蓦地变得有些恍惚。
是啊,对乔清羽来说,饮用水里怎么会有毒呢。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梁子穆的语气中似乎含着些羡慕,“只有你,一点都没变。”
乔清羽却摇了摇头,伸手从他手上接过了那杯水。
“之前或许是吧,但在见过你们之后,我也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
梁子穆的眸子一黯。
乔清羽小口地抿着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许久的唇舌,嘴唇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盯着杯中清澈的水,半晌,又问了一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我的名字没有变,你还像之前那样叫我就行。”
“哦。所以只有他用了假身份。”
“他那个是……”
“任务需要,我知道。”
“……”
“现在,他的任务还在继续吗?”
梁子穆知道他在问什么,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确没有把握。
于是他只能说,“……我不确定。”
然而听了这个回答,乔清羽的呼吸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点,黯淡了许久的眸中重新出现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光,好半天,他又抿了一口水,像是想借此平复自己重起了涟漪的心绪。
“这就够了。”他的手指紧了紧,以此掩饰指尖那不明显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一般把杯子放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