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珣不喜欢宴客,也懒得应酬,一应来客,除了王亲,基本全都不见。
一众送礼者都在府外指定处排队登记,抬着寿山石、珍玩玉器等贵重礼箱的官吏仆役次第入府偏门。
宁子远目光扫过,默默回头瞥了眼松延手中的小巧锦盒,指尖不自觉蹭了蹭鼻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确实薄了点,相形见绌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英国公与皇甫熠也到了,府前顿时一阵动静,宁子远第一时间稍微躲远了些,只看到黎忠没有丝毫怠慢,出府门相迎,恭谨地引着二人和他们的随从往府内走去。
宁子远立在一旁瞧着这光景,心中暗忖,这般贵客接连到访,皇甫珣今天肯定是抽不出空闲见面了。
宁子远目光扫过府前排队登记的人潮,看见方复正领着一众小厮在府门侧忙前忙后,支应着各项杂事,不愿去排队惹人注意,宁子远悄悄绕了个偏侧,轻步走到方复近前,将手中锦盒递过去,温声开口:“方复,劳烦你将这盒子代为转交殿下。”
方复正低头叮嘱小厮仔细登记礼单,忽然听见宁子远的声音,忙转过身躬身行礼,待看清他递来的锦盒,却连连垂首辞拒:“宁公子,小的万万不敢代为转交。”
宁子远闻言微怔,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带几分玩笑的问:“莫非是我这薄礼,入不得殿下的眼?”
方复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忙摆着手连连解释,语气愈发恭谨:“小的万万不敢。公子万万别误会!殿下素来记挂公子,这份礼,必得公子亲手交到殿下手中才是,小的实在不敢僭越。”
方复能在皇甫珣跟前办事,自然有必要的眼力劲儿,他知道,如果他敢收了转交,若是殿下心情尚可,那可能有赏,但若是殿下认为宁子远来了王府却吃了闭门羹,他真的只能等死。
方复忙又躬身道:“小的引公子往梧堂稍坐,这就遣人入内禀报殿下。” 说罢便扬手示意,早有小厮领命快步往府内去了。
“不必。” 宁子远忙出声回绝。
皇甫珣是此次殿试主司,宁子远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似乎还有几个他见过的宁首安的同僚,呆得越久,越不好。
而且,他此刻如果入府见面,被其他人瞧去,难免惹出攀附钻营的闲话,而且自己真的太忙了,或者说有几分考前的焦虑,还是回去坐在书案前,焦虑感会少些。
心念电转间,宁子远一把将锦盒塞进方复怀中,只道:“你转交便是。”说罢转身便要走。
方复猝不及防接了锦盒,忙伸手牢牢抱稳,生怕失手打落,口中连连叫苦:“公子!这可使不得,若殿下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宁子远脚步未停,只回头撂下一句:“哪就至于了。”
方复追了几步到宁子远身侧,见宁子远确实不打算入府,也不敢再拦,连忙轻声道:“宁公子,若是奴才没命了,求您可得救奴才一回啊!”
宁子远好笑的看着方复,心里不以为意,但看方复愁眉苦脸的便道:“好。”
珣王府内。
黎忠敛声趋前,在皇甫珣耳侧低低禀道:“殿下,宁公子到访,将贺礼交给方复后,便回去了。”
皇甫珣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快,知道宁子远这段时间忙,所以克制着尽量不打扰他,已经两个月没见了,本想着今天可以见见,没成想宁子远还是避如蛇蝎的跑得快。
皇甫珣随手将手中的茶盏抬了抬,颜跞立刻双手接过。皇甫珣抬手接过黎忠双手捧着的锦盒,全然不避英国公和皇甫熠在一旁,指尖轻挑盒扣,径直将锦盒掀开。
英国公也有些诧异,这么多人送的贺礼,就算是自己拿来的,也不过是奴仆们一一打开,皇甫珣略微过了过眼,轻描淡写的说了点客气话,如此重视的打开贺礼,让英国公和皇甫熠也生出几分好奇。皇甫熠迫于皇甫珣平日的威严,老实的不敢多瞧。
皇甫珣和英国公的目光落在锦盒中,只见一支玉簪莹润生光,静静卧在云纹锦缎之上。
簪身是简约的素面样式,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凭玉质本身的温透,凝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清辉,触手便知是上等佳玉。
皇甫珣指尖轻抵簪身,玉料的微凉透过指腹漫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是何人送的,虽不是罕见的极品,但也算是用了心思。”英国公着实好奇皇甫珣的态度和珍视。
皇甫珣淡淡勾了勾唇角,合上锦盒,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盒面,只轻描淡写道:“好友。”
“好友?” 英国公愈发诧异。皇甫珣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比自家儿子皇甫熠还要执拗难驯,乖戾得很,“倒从没听你提过这么个人。”
皇甫珣语气随意:“日后有机会引荐。”
一旁的皇甫熠静静看着二人,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离开珣王府,马车行驰间。
皇甫熠贴近英国公,低声道:“儿子本还想着殿试上给李清些颜色看看,如今瞧着,堂哥竟似对他颇为上心。”
“李清?” 英国公微一思忖,想起那天崭露锋芒的青年,恍然颔首,“原来是他。”他凝眉沉吟片刻,沉声道,“睿渊此人,你切莫与他为敌,他比太子还要难缠几分。”
皇甫熠面露不服,却也恭谨颔首应道:“是,父亲,儿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