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沈焕笙赶紧对着猛吹几下，又使劲甩几下扇出点风来。

饶是这样，也没忘记要将兜里江泽远的手机物归原主。

她把手机搁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撤回手，就被塞了一样东西。

这次是玻璃杯，冰冰凉凉的触觉让她顾不上客套就接好抱住。

“怎么是你端过来的？”

“我跟外婆说想请教你学习的问题，让她帮个忙。”

“嗯？”

他先是一愣，但很快从她狡黠的眼神中回过味来，这个借口，不仅是对外婆也是对他，而且细究起来还揪不出作假来。

她就站在他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中间连一张隔开的椅子都没有，轻而易举就将他嘴角的跟着扬起收进眼底。

空气闪过一丝微妙。

所幸被注视的一方并没有察觉，还赶在氛围变得古怪前将头偏了过去，不经意间掠起一阵很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是柑橘调的。

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南城的酷暑向来凶猛到不讲道理。

此时遭了一场雨，倒是不得不暂且息兵罢战。

虽然送姜汤只是个幌子，但沈焕笙还是乖乖在一旁等江泽远先把东西喝掉，然后一点也不客气也不委婉地单刀直入。

“孟晞发的是给我用来回炉的初中笔记，不过我只要了生物跟化学的，数学跟物理的，我可以找你要吗？”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微微仰着头，语速不紧不慢，还指定完内容又指定对象，无端中竟生出几分恃宠生娇的意味。

“……”

“是你自告奋勇的，可别想着耍赖哦。”

“……”

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沈焕笙竟肆无忌惮地抢先倒打一耙。

江泽远保持着缄默，但很显然并没有被挑衅到。

只见他往书桌角落的一摞卷子底下探了两下，便迅速且精准地掏出了两个笔记本，款式跟先前借过的活页款式一模一样。

接着就零帧起手。

“数学，”他随手将其中一本翻开，“因式分解的十字相乘法跟立方和差公式、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和韦达定理……”

“……”

“物理也会应用到数学上的三角函数、一次函数与斜率，其次是力的概念与三要素，重力与二力平衡，还有它们的示意图。”

“……”

“化学首先是构建它的语言，包括元素符号与名称、化学价、原子结构，其次是化学式跟方程配平，再有是反应堆和实验与计算。”

“……”

“生物相对零散，一是细胞的基础结构、功能和分裂；二是生物的分类与结构；三是光合作用与呼吸……”

“……”

“……”

沈焕笙本来还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看，不曾想江泽远报菜名似地报出一串她脑子里没有的东西，还哪哪都有数学的事儿。

同时相当冲击的是，这人手里明明没有化学跟生物的资料，为什么还能磕巴都不打一下就全背出来？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听觉神经也出毛病了，平时惜字如金慢条斯理的人，语速竟然越来越快，就跟贴着耳朵震鸣一样。

“停停停……”

她当即双手合十，一个转身面向墙壁，也顾不上现在的对象是谁，直接使出以前在家里那套看不见就听不见的招数。

他倒是很配合，喊停就停，还很耐心地没有打断她被知识巨浪冲击的缓冲修复时间，就是这个耐心，未免也太有耐心了些。

滴答的雨声恍如秒针在跳动。

正当沈焕笙犹豫要不要再次迎上巨浪，卧室另一个角落竟传来一阵轮子拖动地板的声音，接着是清脆的咔嗒一声。

她转身一看，只见江泽远半蹲在床尾，只不过这次效率没那么高。

他翻了好几下才在缝隙里挖出四本排版相同但颜色不同的书。

初高中衔接，而且数物化生四门齐全。

紧接着，他拉开抽屉捡出一沓便签，将椅子拉开往她腿边挪了挪，先将数学的笔记跟辅导书一同摊开在书桌。

沈焕笙就这么看着江泽远默不作声地做完这些，心头竟漾开一层涟漪，有一块小石子沉进了平静的湖底。

眼前的人对此浑然不知，只是专注地重复着刚刚的内容。

这次他把语速放得很慢，每说到一个知识点就撕下一张便签贴在旁边。

于是，想象中深山老林一样莫不可测的东西，就这么在一阵雨的冲刷下，现出一条可以看见可以实实在在踏上去的曲径。

密密麻麻的细雨只夹着微弱的风，留在窗户的缝隙却与洞开的房门形成对流，窗帘几不可察地被掀起一角，却带出翩跹的姿态。

南城的七月总是酷热难耐，此时一碗姜汤下肚，翻搅出肺部残余的泥土混合青草的气息，江泽远竟生出春雪融化的错觉。

虽然春已经远去，而他也没见过雪。

他不经意一垂眸，目光触碰到身旁的人，下意识重新攥紧掌心。

那里的薄汗已经干掉，只剩下拖动椅背的触觉却挥之不去。

思绪趁机肆意纷飞，他想到她眼神一错不错等待自己喝掉姜汤的样子，也想到她被他一示意就自然而然往椅子坐下的样子。

他不禁为自己的笨拙感到好笑。

这些，明明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