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的按钮就在挂钟背后，一个小小的还没有指甲宽的圆形转纽，应该伸手就能够摸到，应该扭一圈就能够拨到想要的时间。

但她很快又懊恼起来，挂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闹脾气的一摔给摔坏了。

于是她又照着先前习得的跳高姿势反省起来，听到了那个不容许人徘徊的哨声。

兴许是己见与固执都太没有道理，迫使对方也不得不搭错一下线，竟听班主任沙岩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跟江泽远报一样的吧。”

即便理智一秒作出是宋望舒尚未抽离大脑的判断，可冷不丁被狙中在想什么实在威力十足，沈焕笙的心脏还是漏跳一拍。

空气有变质的趋势。

尤其班主任还半眯起一只眼睛，一副手握铁证洞察天机的模样。

就差在额头凿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她下意识地战术性后仰，脊椎在神经的压迫中竟微微颤抖起来，以至于连她都不禁怀疑其自己的心虚。

凡此种种自然逃不过班主任的金睛火眼，当即就乘胜追击，直接换以审问的口吻：“你们一起上学放学，不聊点什么？”

所幸沈焕笙已经从张嘴结舌中自我解救出来，运了一下气，便铿锵有力地回道：“真没有，搭车又不用上嘴。”

“真没别的关系？”

“……”

半晌，班主任终于收回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同时不忘加固一下差点宣告破产的决策：“记住，那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沈焕笙忙不迭地附和着乖巧点头。

“不是给你们在学习以外的事情创造机会用的，不要辜负老师对你们的信任，还有良苦用心。”

“嗯嗯。”

一场谈话下来总算捞到了一个称心的回应，趁着氛围尚且温情和轻松，班主任沙岩索性宣布：“行了，今天就先聊到这吧。”

“……”

“对了，过几天学校会关于选科意向开一个家长会，周五晚上开会，你的那张表等周一早上交给我就行。”

言外之意是不用出席。

对于沈焕笙来说，这已经是常规操作，南医附中的家校沟通算不上紧密。

毕竟里头个个都是好学生，但也不可能一次都没开过。

但这一次……

她低下头，沉吟了片刻，接着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轻不重地开口道：“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

修长得纤细的脖子被梗得笔直，仿佛一旦继续接受便泄露掉自己的怯弱，由此等同于拱手给对方奉上第二次游说的豁口。

“……”班主任不由地愣住正打算起身的动作。

“我说了，不用。”

她又重复了一遍，从高而下地迎向班主任的眼睛，那股被娇生惯养出来的任性劲儿在此刻展露无遗。

沈焕笙是在班主任“再不走就要咬人”的警告中离开了小房间的。

出来的时候已经响过放学铃，数学课正好是最后一节课。

于是，她毫无疑问地错过了食堂的饭点，索性拐到学校的侧门觅食，等她溜溜达达地回到教室，晚自习也响铃了。

她顺理成章地一两句打发掉民间自发的慰问，待晚自习没结束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趁着孟晞与温静没反应过来就溜之大吉。

“帮我看完这道题呗。”

“……”

教室众人尚且沉浸在埋头苦干的模式中，说话声不大，却已足够突兀，尤其还伴随着咿咿呀呀的桌椅要拖不拖的动静。

沈焕笙没有驻足围观的心思，书包往肩上一挎，踩着这点掩护便赶紧往后门溜去，却听得见李逸凡开了喇叭似地播报起后续。

“你别追，他急着走，肯定是他外婆的事。”

“就一道小问，很快。”

“除非你是他外婆的救命恩人，否则劝你省省。”

彼时，她正好完成一个非常形式主义的先行一步的告辞，听到话里提到宋望舒，差点就直接刹住步伐了。

但她很快兜住急降的步速，想到，要真是宋望舒发生了急事，江泽远不可能淡淡定定地待到晚自习结束才走人。

哒，哒哒——

沈焕笙一步紧接一步地踩完校道的长阶梯，一出校门就看到正噗嗤敞开车门的公交车，便马不停蹄地踏了进去。

所有的衔接都是那么的流畅，没有忙中生悲地自己撞自己脚后跟，没有没完没了的等待，仿佛有谁在备好一切专程候着她的离开。

但天意总要弄一弄人才叫了事，见车上还空着大半的座位远远达不到乘客满载，公交车司机直接两手一摆停下了操作。

下一秒。

车门如同响应一般钻进一个人影，紧追之势甚至不得不抓住扶手以作缓冲，肩膀上的背包由此滑落到手肘转折处。

于是，整辆车厢中唯二的两件南医附中校服，就这么以一头一尾的形式遥相会晤，白净的上衣在夜色笼罩中如同一抹亮光。

是江泽远。

他是真的有些赶，就连一贯清冷淡漠到生不出细节的面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屏息之下甚至能听到疾跑急刹后的呼吸起伏。

沈焕笙在似有若无的对视中怔愣了一下，大脑嗡转了两秒，须臾才幽幽冒出一个念头：应该真的是宋望舒有什么事。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嚣张了，只见他在原地杵了片刻，没有像往常一样经过她再走到车厢最后面，而是在前面找了个空座。

用背面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