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骤然跳过一拍，甚至附带违逆地心引力的腾空感。

又或者，即便能维持，又能多久呢？

诚如班主任所宣告的，有些事情看似遥遥久远，却不妨碍决定的岔路就在当下，就在跟前，半点都容不得人含糊。

一旦选错，再无转圜的余地。

沈焕笙倏地紧闭上眼睛，却反被一望无际的幽深的黑暗惊开，只得在失焦中木然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奈何恐慌如鬼缠脖。

短促的时针早已停止运行，以尖利的末端牵强附会着最底下的数字，却早已被同样指向底下的分针揭露无遗。

更何况，挂钟的刻度是十二小时制的，除却太阳的升降，没有任何依据可以回溯，它到底是停在破晓，还是薄暮。

沈焕笙呆滞地看着，大脑在混沌中涌起一股电流，竟一个翻身将僵化的身体弹起来，又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拨。

一下……

两下……

不知道多少下，似是赌气一半，不管躯体被墙体蹭得发白，也不顾一味地去够是否握得住，直至挂钟终于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时间与意识都有一瞬的凝固。

她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挂钟，看着它依旧完成却又勉强维持的模样，竟理不出自己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良久——

她弯腰捡起，往桌上一甩，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笃—

笃——

细长的棱柱体在与黑板的碾压中发出短促的声响，留下一串串的长等式，消磨中将白色粉末落满书写者的指骨。

江泽远是第一个发现班主任沙岩站在教室外面的。

当时他正在讲台上一丝不苟地铺写着解题过程，下意识就暂停了动作。

而一贯以雷霆威严著称的数学老师，在接收到异常提醒的信号后。

不仅没有课堂被打断的不悦，甚至没有作出询问的反应。

他不由地蹙了蹙眉心。

大人间的纪律在十几岁少年眼里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比如，数学老师作为年级主任，班主任是轻易不会闯入其课堂的。

可只是这样稍稍走神，班主任就完美地将其破坏，公然又高调地站在讲台旁边，丝毫没有离开或消减影响的意思。

不过端的是事先已达成协定的姿态。

江泽远没有兴趣深究老师间的密谋默契，可当他打算继续完成黑板上的解题过程时，视线却不由自己做主地循着班主任的目光。

所落之处正是教室中央那个座位。

下一秒。

余光被班主任眼镜的反光一折，便将凝结在透明镜片底下的严厉尽收眼底，以及快拧成麻花的眉头。

或许在很多老师看来，沈焕笙就是一个麻烦的差生。

但班主任的态度一向是宽和的，是连当众表白这样胡闹的事也能轻纵放过。

此时却明显压着火气。

江泽远不着声色地再次打量过去，却见班主任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正蜷着一张纸，在转动中快要拧成一根实心的棍棒。

纸张的内容只剩下窄窄的一条，可他就站在讲台的同一侧。

甚至不需要作出倾身窥探的动作，便足够一目了然——

那是一张选科意向摸底的登记表。

大脑在茫然中搜索出被他遗弃的信息，比如早在选科宣讲的班会上，班主任就已经打过招呼，会找同学开启一对一的谈话。

不过谈话总有轻重缓急，尤其是他这样选得毫无悬念的学生，必然会被排在队伍的末端，最后也就剩一个走过场的形式。

咦——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仍聚焦在讲台旁的班主任身上，教室中央却响起一阵刺耳的锈铁在地面拖动的声音。

可那似乎又很轻。

以至于当前排的同学还盯在讲台，座位上的人已经从教室后门出去，纤细的身姿流畅地穿梭在窗帘大开的方框内。

如同亦是协定的一方。

江泽远看到高高的马尾被风吹得稀疏在半空中，像是无所归依一般，迟迟无法熨帖到修长的脖颈。

他下意识想探看点什么，沈焕笙却在抵达前门的一瞬间背对着将身一侧，不稍片刻就随召唤她的人离开，干脆又顺从。

电闪雷鸣间，他猛地眸光一抬。

意识到！

当事人恐怕早就预料到班主任会找她，甚至是第一个，而达成这个推理的基础只有一个，那就是——

她选了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