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是为了宋望舒，但从来没有三个人挤在一通电话里。

“你在南城吗？”宋望舒问道。

“额，在的。”

“那现在过来吧，外婆好久没跟你吃饭了。”

“外……”

话都没说完，沈焕笙就听见通话那头传来锅铲碗碟碰撞的声音，热气彷佛能够顺着电流直达心脏。

通话还在继续。

她沉吟了半晌，一时半会找不到拒绝的话，听筒却率先传来江泽远开口说话的声音：“你上企鹅看下消息吧。”

“啊？”

“孟晞跟温静一直在群里找你，群里也有别人一直在问你。”

“哦，喔。”

通话终于结束，沈焕笙重新回归到静默的状态。

意识短暂地滞留在那道低缓得温和的嗓音，思绪竟神奇地平和了几分。

她重新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上面的网络设置又点进企鹅。

间隔太久远了，软件已不再跳出提醒，但不妨碍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还真没网啊？”

“你去哪里了？是被人拐进大山了吗？”

“给你带了好吃的，再不回我就给你吃光光咯。”

……

“还是没在吗？”

“孟晞找不到你，天天闹我出门找你。”

……

从孟晞跟温静的对话框里退出来，沈焕笙又看了一眼群消息。

可大概实在是太多了，艾特的提醒跳转到一半就卡住。

在孟晞呼天抢地的寻人启事后面，温静附和了一句，竟带动起了高宏跟李逸凡掺和进来，然后就是一溜复制粘贴的高楼。

只是正当高楼朝着冲破天际的趋势演变时，江泽远突然冒出来问了一道题，生生地将一群复读机变回正常状态。

沈焕笙退坐到床边，将跌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垂顺的状态足以证明昏睡者的睡姿乖巧，只是仍不免被空气的湿度侵染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唯一还亮着红点的对话框，那是来自江泽远的。

只有平平无奇的“在么”两个字，叫人无法猜测对方因何而来。

手臂绷直了抵在床板，指节顺着生硬的边缘折出一个直角，手腕却蹭到一旁的棉被，那里残存着尚未退散的温热。

窗外的天色是黑得一点都不剩了，不料反倒引出了路上的街灯。

橘黄色的光线跃跃欲进，又被窗帘挡在外面踟蹰不前。

沈焕笙倏地一抬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那通电话，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岔开话题，接着就稀里糊涂跟着江泽远的话去查看消息。

然而当她回拨过去，那头早已无人应答，转头又意识到她并没有宋望舒的联系方式，是连直接找到当事人的希望都泯灭了。

嗬！

嗬——

沈焕笙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越过马路，除夕夜的饭点自然是又早又准，以至于马路上穿行的车辆都稀缺起来。

天又黑掉一重。

尽管她已经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但是洗脸、洗澡、洗头发一套流程下来，等她终于拾掇利索再出门，还是已经过七点半了。

奔跑叫双脚的轻浮来不及造次。

尤其是想到待会要爬九层的高楼，以自己向来羸弱的身体素质，三步一停五步一歇，指不定到达的时候要几点了。

“唔！”

正当沈焕笙拐了一个弯就往楼梯口里钻进去，整个人硬生生地被撞出一声闷哼，脸颊几乎是埋在了对方的毛衣上。

然而不知道是该说这个扑入怀抱的场景过于熟悉，还是自己的大脑过于灵敏，她竟在零点零零零一秒的缝隙中就认出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在这？”她在磕磕巴巴中往后一退。

江泽远没有回答，却伸手将重心不稳的她往前兜住，又一个跃步下了两级台阶，顺理成章地与她并肩踩在平地上。

“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她紧接着追问道。

“手机不在身上。”他无缝衔接地答道。

沈焕笙眨了眨双眼，江泽远手上的确只捏着一卷现金。

可她的电话与留言都在至少一个小时前，难不成这人一直杵这？

她哑了哑声，试图重新组织语言。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细细斟酌的机会，擦过她的肩膀就自顾自往前走，同时抛出一句话：“我去买点东西，外婆还等着。”

像是解释，又像是邀请。

沈焕笙在原地迟疑地怔愣了半晌，看着江泽远越放越慢到几近停住的脚步，终究还是抛却回绝的念头跟了过去。

到了便利店，见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文具区，她没有尾巴似地继续跟着，就在大门前的饮料区打发时间。

不一会，他就拿着几样东西回来，又随手挑了好几罐摆在她前面那层货架上的饮料，便利索地去收银台结账。

易拉罐将本来只装着笔和本子的塑料袋坠得绷直，透明的材质晕着花花绿绿的外包装，又被头顶打下的楼道灯晕开一层滤镜。

橘黄色的光线总是给人暖洋洋的视觉感受，台阶一层接着一层，将两道影子挤压成一团，偶尔交叠偶尔分离。

预想中爬得气绝人亡的场景没有发生，江泽远走得很慢。

像是在迁就那道稍稍落后的影子，沈焕笙心头生出难以言明的触动。

“我，我帮你拿点？”她忍不住开口说点什么。

只是未及她将手伸过去，前面的人却敏锐地往前一躲。

如同闭着眼睛养神的猫咪，实则风吹与草动都没有错过。

“不用。”

他半晌才回答她的问题，又将拎着的东西换到另一侧的手上。

只是再抬脚时，不动声色地缓了一拍与她踩在同一层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