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时候，班主任沙岩难得的大驾光临，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张考试时间表，啪地一下就贴在教室前头的挂钟下面。

南医附中虽说有月考的传统，但范围只局限在某一阶段的教学内容，两天绰绰有余，可期末考试的难度单看安排就知道不简单。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政治历史

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地理生物

第三天：上午数学，下午化学物理

其实每场考试的时长都没有改变，语文有作文两个半小时，数学英语两个小时，文理的单科也还是一个小时。

可怖的地方是，就算下午四点就结束当天的考试，学校依旧没有安排别的事情，显然是要留足时间给学生临考冲刺。

沈焕笙挤着脑袋扫了一眼就开始头疼了，自从上次当众身体不适后，老师没找茬，但月考的成绩也是肉眼可见的下降。

尤其理科，上课听多少就算多少。

孟晞一响休息铃就兴冲冲地拉着她过来看时间表，转头却跟旁边不知道谁聊得热火朝天，而且聊的还是寒假！放假！天数！

行吧，没毛病。

诚如班主任所说的，江泽远这个年纪第一当得并不稳妥，孟晞名义上是年级第二，实际上打得有来有往，单科超车是常有的事。

思及此处，沈焕笙转头看向教室的角落。

只见他正垫着厚厚一摞书在一张卷子上写着什么。

卷子的另一头则是从教室前门不远万里过去的生物课代表，显然是去问问题。

她下意识地转眼看向他前面的座位，资深经纪人李逸凡并不在岗位上。

但这丝毫不妨碍课代表后面排出一条短短的队伍。

沈焕笙不由地一恍惚，尤其是江泽远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长羽绒。

实在很容易叫她联想到在医院接待病人的医生江泽远。

他依旧只在卷子上划几笔，偶尔添上一两句扼要的解析。

低垂的脸始终是淡淡的，与旁边茅塞顿开后感恩戴谢的同学大相径庭。

她放慢着脚步从教室前面回到座位上，每往前一步就将对方平静的神情看得更真切，还有解析时语气里的平和又笃定。

但这并不勾起任何嫉妒的情绪。

这份气定神闲的自信并不是天生被赋予的，不管是江泽远还是孟晞又或是教室里其余同学，这都是平日努力所积累的底气。

喧嚣骤然被屏蔽。

沈焕笙大胆地将视线停留，凝神之际，竟生出一种错觉。

那双敛下的眼眸是可以探进去的，即便以角度而言并不可能。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作出这样的选择，是少年皆有的徘徊？

她更不知道在她不曾涉足的时空里他将作出何种打算。

可哪怕对自己的未来藏有不确定的心思，哪怕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极可能指向不希望的结果，他也从来没有对当下有过懈怠。

她从不将此轻视为不坦诚，只心生佩服。

还有踏实。

回想自己真正的人生，哪怕对于喜欢的事也可以不假思索地放弃。

像刚刚过去的周末，随随便便就睡过去也是家常便饭。

更遑论去做一件不想做的事。

砰！

耳畔迸发出一个如同将周遭划破的拖动声，直至不远处的江泽远抬眼望过来，骨头终于传来确凿的生疼。

目光短暂交错。

沈焕笙后知后觉自己是罪魁祸首，可也顾不得掩饰，毛手毛脚地将被自己一大腿撞歪的桌子摆正，赶紧回到座位正襟危坐。

更让她自省迟钝的是，她竟然在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琢磨江泽远这个人。

从睡前到睡醒，跨度从周五晚上到周一还不够。

她连忙抖抖脑袋将剩余的思绪都甩掉，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敢往后面看一眼，就连收作业都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状态。

来势汹汹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不单单是时间安排，就连整个考场的布置都更加隆重，所有的教学资料以及个人物品一律都要搬到教室前面或者后面。

有些手脚慢的，看着墙根的书都要堆得没地儿下脚了，一瞅外面阳光正好，连琢磨都省了就哼哧哼哧往外头搬去了。

不稍片刻，走廊就堆得比盗版书摊还壮观。

沈焕笙是第二次见到这么空旷的高一八班，但也没时间细细回味。

考场是按照历次月考排名分配的，她被流放到了教学楼另一角。

并且是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座位。

她的座位是挨着窗户的，室内视线倒是跟江泽远在高一八班的一样。

一抬头就能够将整个教室四面墙跟几十个背影都看在眼里。

第一天考的是语文，政治历史。

南城的老天爷很给面子没有下雨，但也没有出太阳。

阴云沉沉还刮起鬼哭狼嚎的寒风，连奋笔疾书都架不住指头变僵硬。

沈焕笙写得不快也不慢，这几门课她都掌握得不错。

毕竟里头知识点又不会隔几年就天翻地覆，串一串反而更加融会贯通。

第二天考的是英语，地理生物。

这是考得最轻松的一天，英语在考前就被她嚣张地划出复习计划以外，地理则保持着以前得心应手的状态。

第三天考的是数学，化学物理。

闷了两天的阴云终于化作暴雨，上午还是阴雨绵绵掺着点可怜的日头，下午直接倾盆暴雨，就连风也助纣为虐。

沈焕笙靠在窗边坐着，整颗脑袋都被寒风钻着窗户缝隙的哐哐声敲得昏涨。

敞开的衣服拉链与领子更是提供了趁虚而入的良机。

雨跟风都打得人措手不及，有心怀侥幸或者举棋不定没来得及把书搬进教室的，结束铃一响就飞也似地跑出教室抢救。

而她回教室拿完伞就独自去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