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班主任沙岩就接过她的书包，抬手塞到江泽远的怀里。

生怕他这只沉默的羔羊长腿一迈就一声不吭逃掉。

倒是她猛地刹住脚步。

他们何止是住得近，还互相造访过！虽然他去她那儿是受宋望舒所托，而她去他家也只是去找宋望舒，但那也是去过啊。

所以刚刚为什么要提早恋那一茬呢？要知道，班主任沙岩的金睛火眼可不是浪得虚名，万一坐实了什么名头，那她就罪过大了。

“老师，左边六栋一号就是。”

沈焕笙扯着嗓子喊道，顺腿就将江泽远挤到后面，同时提溜着眼珠子向对方发出信号：书包给我，赶紧撤。

不料他根本不理会她的好意，眼神短暂对上后，竟然掂了掂手将书包抓得更稳，乍一看还真是一副认栽听命的模样。

对吼！

何必苦口婆心地劝说呢？又不能在他们头顶装两监控，口头答应着呗。

即便被发现阳奉阴违了，难不成还真能狗头铡伺候啊？

思及此处，沈焕笙顿时如释重负，庆祝仪式是狠狠瞪了江泽远一眼：也不给个提示，害她一路上蹿下跳的。

但只得到一个躲得更偏的后脑勺。

沉浸在达成合意万事大吉的喜悦中，她掏出钥匙乖乖地将人迎进屋内，便美滋滋地盘算起等人走后大睡特睡的美好时光。

正当她顺理成章地夺回自己的书包，一旁的班主任沙岩突然火力全开：“沈焕笙，平时你就这么打发自己的！”

如雷锤耳。

沈焕笙抬起头是先看到江泽远的，只见他气定神闲地注视着某一处，丝毫没有像她那样被惊了一乍的猝不及防。

视线的落点正是屋里的厨房，经过又一段时间的积累，灶台的灰尘都不用手指去划，眼睛刮一下都要被蒙掉。

唯一能够称作厨房电器的便只有角落的烧水壶，搭配的是同样堆在角落的方便面，连同碗的需求都一并取替了。

生活潦草得一目了然。

沈焕笙下意识地撤回自己的目光，仿佛只要不去看，就可以不用想起那些真正存在过的热气腾腾尽合她口味的饭菜。

当她转过头去，江泽远同样正在撤回自己的目光。

这次她终于看得清他低低敛下的眉眼，光线未达之处是一片黯淡。

“沈焕笙，就你这样，不贫血跟营养不良才怪。”

“……”

“明天下了晚自习，你来教导处，我给你买点东西。”

“……”

耳边是关于补血与营养补充滔滔不绝的科普，并且百分之一百限制在实操层面，仿佛多说一句理论知识都是白费功夫。

沈焕笙真是一丁点都不敢怠慢了，掏出纸笔老老实实地记下来，又举着手一通发誓，这才送走了班主任沙岩。

可怜江泽远。

被逮着进行了一顿团结友爱的思想教育，不过他倒是将缓兵之计贯行得很彻底，全程没反驳一个字。

待她整理好自己躺到床上，倒是没比平时晚多少，以至于心神恍惚了一下：今晚的昏倒其实并没有发生。

她睁着眼睛盯了一会黑漆漆的天花板，翻身抓起手机敲了一行字就发送出去：“不用管班主任。”

夜晚的黑总是浓重得无处不在，楼梯间里亮着橘黄色的灯。

只是灰尘蒙在灯泡上面反倒加剧了昏昏沉沉的意味。

江泽远久久地盯着手机的屏幕，消息停留在唯一更新的内容上面，叫人毫不怀疑沈焕笙在挑起对话后已经转头呼呼大睡了。

其实对面的心情也并不轻松，只是这些从来不妨碍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仿佛任何人在她那里都是无害的。

江泽远只是奇怪，明明自己在进医务室前已经收拾好状态，却还是被沈焕笙领会了心思，在车上的时候更是千方百计替自己达成。

又或者……

很多时候在很多人眼里，他的掩饰从来并不高明。

只是她总会坦率且赤诚地回应他的不愿意，反更叫他忍不住宽容起来。

呜——

一阵风袭进楼道，掀起了夹在旧式镂空设计里的灰尘。

江泽远被吹得眯起眼睛，远处南城医院的招牌糊成鲜红的一团。

厨房的窗户与大门是并排在一面墙的，隐隐约约传来碗碟相碰的哐啷声，又夹杂着什么浩大的电视机播放的声音。

其实宋望舒并不喜欢看电视，她喜欢看书。只是家长里短的剧情在空余一人的房子里多少能增添几分热闹。

江泽远静默地伫立在门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似远非近捉摸不定，却又强势地一下接一下地回荡在耳边。

他兀地想起父亲江仁康今天晚上似乎不用值夜班。

但他又不是很确定，父亲的时间总是飘忽不定又不打商量的。

但他没也再耽搁，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一进屋就看到宋望舒倒扣在客厅茶几上的书，标签已在辗转借还中磨掉了一角。